听到这里,“你的宝贝~”这几个字眼就像恶魔低语一样一直在自己耳边回想,完了,自己现在一直在老爹面前那么一本正经,一表人才的儿子,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额,那老爹,你做吧。”郑卓说着,自己就准备离开厨房。
“你干嘛去?”郑林接过儿子手中的炒勺问道。
“我···我觉得您应该不用我帮忙吧~我出去走走。”郑卓说道。
“···”郑林不语,只是一味地炒菜。
郑卓站在旁边自己现在真的很想说句话,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开不了口的。
“盐~”郑林伸出了手,自己刚刚才递给了郑卓,但是刚刚接过炒勺的时候自己也放在桌子上了。
郑卓赶忙给自己的老爹递了过去,郑卓握着那袋盐,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完了。彻底完了。他在老爹面前装了一辈子的正经人,一表人才、成熟稳重、不苟言笑,这些标签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渣,被风吹得连影子都不剩。
“爸,我——”
“盐。”郑林又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听到,但郑卓注意到他爸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就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郑卓看出来了。
他从小就知道,他爸耳朵红的时候,不是生气了,是不好意思了。
郑卓把盐递过去,手指有点抖。郑林接过来,撒了一小撮在灶台上的另一个碗里——那是他准备做锅塌里脊的鸡蛋液,金黄色的蛋液在碗里晃了晃,盐粒落进去,瞬间就化了。
父子俩站在厨房里,中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但谁都没说话。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郑卓炒的那道菜在锅里滋滋地冒着热气。
“那个……”郑卓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太自然,“锅塌里脊,您来做?”
“嗯。”郑林没有看他,低头打鸡蛋。他打鸡蛋的动作很熟练,单手,一磕一掰,蛋壳完整地分成两半,蛋黄和蛋白落进碗里,一个接一个,行云流水。
“宁说想吃您做的。”郑卓补了一句。
郑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蛋。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郑卓不确定那是不是笑,他爸笑起来的样子他见得不多,每一次都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厨房里又安静了。
郑卓把炒好的菜装盘,放在一边,开始炒第二道。郑林在旁边做锅塌里脊,先把鸡蛋液倒进锅里,摊成一张金黄色的蛋饼,出锅,放在盘子里。然后起锅烧油,炒肉丝,葱姜蒜爆香,肉丝下锅,翻炒,加调料,一气呵成。
郑卓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爸做菜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在蛋糕店里,郑林总是低着头,沉默地挤奶油、裱花、烤蛋糕,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但在厨房里,他的动作里有种说不出的从容,好像这个地方才是他真正的领地。
肉丝炒好了,郑林把锅端起来,将肉丝倒在蛋饼上,然后拿起另一个盘子盖上去,手腕一翻——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滴汤汁洒出来。他揭开上面的盘子,金黄色的蛋饼翻了个面,肉丝被裹在里面,表面微微焦黄,冒着热气。
“端过去。”郑林说。
郑卓伸手去端,手指碰到盘子的边缘,烫得缩了一下。郑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旁边拿了一块抹布垫在盘子底下,又推过来。
“用这个。”
郑卓接过盘子,看着上面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抹布,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楼下,刘霞和宁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宁听得认真,整个人侧着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掌心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刘霞。
“……然后他就真的去了?”宁的声音带着惊讶。
“真的去了。”刘霞笑着说,“大冬天的,站在厂门口,冻得鼻涕都出来了,就是不走。后来门卫大爷看不下去了,让他进传达室等,他也不进,说怕我出来的时候看不到他。”
宁的嘴角弯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阿姨,那您当时怎么想的?”
“我当时啊,”刘霞想了想,“觉得这人有点傻。后来发现,他不是傻,是实诚。实诚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做的事都在点子上。”
宁低下头,转了转手腕上那颗“安”字。银色的珠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上面那个字刻得很深。
“怎么了?”刘霞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什么。”宁抬起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叔叔和郑卓,挺像的。”
刘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看出来了?”
“嗯。”宁点了点头,“郑卓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做的事……都在点子上。”
刘霞看着宁,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她伸手拍了拍宁的手背,没有说什么。
郑卓端着盘子站在楼梯拐角,听到了宁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站在那里,靠着墙壁,低头看着盘子里那盘锅塌里脊。
蛋饼金黄色的,肉丝的酱汁渗进了蛋饼的缝隙里,颜色搭配得很好看。他爸做的菜,从来都是这样,好看,好吃,但从来不说自己会做。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着盘子走进了客厅。
“菜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
宁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盘子,眼睛亮了一下。她站起来,走过来帮忙接盘子,手指碰到郑卓的手,凉凉的。
“烫,小心。”郑卓说。
宁点了点头,把盘子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那道菜,然后转过头,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郑林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另外两盘菜,围裙还没解,脸上没什么表情。
“叔叔,辛苦了。”宁说。
郑林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把菜放在桌上,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刘霞招呼大家坐下,给每个人碗里夹了菜。郑卓坐在宁旁边,端起碗,夹了一块锅塌里脊,咬了一口。鸡蛋外酥里嫩,肉丝咸鲜适口,味道刚好。
“好吃吗?”刘霞问宁。
“好吃。”宁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叔叔做的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