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具店老爷爷那瞬间的异常对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我失眠了好几天。
明明他清清楚楚地提起我小时候总买机器人模型,转瞬间却矢口否认,那种真实存在过的破绽,比任何证据都更让我确定——这个世界的修改从来都不彻底,总有一些被遗漏的碎片,藏在某个角落,等着被我们发现。
“既然文具店老板能有一瞬间的记忆复苏,那医院的记录会不会也有漏洞?”
周六的清晨,我坐在苏沫橙房间的书桌前,手指划过那本旧相册里重叠的照片,突然抬头看向她。她正趴在桌上帮我整理物理错题,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亮了起来。
“你说得对!”她放下笔,凑到我身边,指尖点在相册里那张爬树的照片上,“医疗记录这种东西,按理说应该是最严谨的,就算被修改,也可能会留下蛛丝马迹。比如你小时候受伤的记录,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我用力点了点头。
男生的时候,我是个出了名的“皮猴子”,爬树掏鸟窝、和哥们在操场追逐打闹,受伤是家常便饭。小学二年级摔断过胳膊,四年级被足球砸破过头,五年级因为调皮跳进河里差点溺水……这些都有明确的就医记录,不可能被完全抹掉。
“可我们怎么去查医疗记录啊?”我有点犯愁,“医院的记录哪能随便让外人看,而且我现在这个身份,去查‘男生林清轩’的记录,肯定会被当成疯子吧?”
“这个简单。”苏沫橙挑了挑眉,从抽屉里翻出我的医保卡,晃了晃,“就说你最近总觉得头晕,想做个全面体检,顺便调阅一下从小到大的医疗记录,方便医生了解情况。你妈妈那么关心你,肯定会同意的。”
果然,当天晚上我跟妈妈提了想体检的事,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立刻给我预约了周一上午的体检,连调阅医疗记录的事都帮我提前跟医院打了招呼,完全没察觉到我的小心思。
周一早上,苏沫橙特意跟老师请了半天假,陪着我一起去医院。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生,我的手心都冒出了汗,心脏跳得飞快,既期待能找到证据,又怕看到的记录和父母的记忆一样,全是被篡改过的“女生林清轩”的人生。
“别紧张。”苏沫橙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把一瓶温热的矿泉水塞进我手里,“就算这次找不到,我们也还有其他办法,总会找到真相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体检的项目很繁琐,抽血、做B超、拍胸片,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才结束。最后,我们跟着医生走进办公室,等着调阅医疗记录。
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她坐在电脑前,输入我的身份证号,很快就调出了我的电子病历,转身递给我一份打印出来的记录:“林同学,这是你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医疗记录,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我接过记录单,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出生证明上,性别清清楚楚地写着“女”,出生时间、体重、血型,都和妈妈说的一模一样;疫苗接种记录从出生开始,一针不落,每一次接种的时间、疫苗名称,都对应着“女生林清轩”的身份;小学一年级因为感冒发烧住院的记录,二年级因为肠胃炎看诊的记录,全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破绽。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握着记录单的手指都有些泛白。难道真的连医疗记录都被完全篡改了?那些摔断胳膊、被足球砸破头的经历,真的只是我的幻觉 吗?
“怎么了?清轩,有什么问题吗?”苏沫橙注意到我的脸色不对,凑过来小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心里却不死心,又把记录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张被夹在中间的急诊记录单,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我六岁时的一份急诊记录,病因一栏写着“爬树摔伤手臂,左臂轻微骨折”,就诊时间、医生签名、治疗方案,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爬树摔伤手臂!这正是我记忆里的事!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和哥们比赛爬树,谁先爬到树顶谁就赢,结果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摔了下来,把胳膊摔骨折了,被爸妈紧急送到医院,打了三个月的石膏。
可在父母的记忆里,我小时候胆子小,连虫子都怕,怎么可能爬树?这份记录,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我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忙往下看,在记录单的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小小的字:“患者活泼好动,性格顽劣,与同龄女生相比更为调皮,需家长加强看管。”
“你看!沫橙,你快看!”我激动地抓住苏沫橙的胳膊,把记录单递到她面前,声音都在发颤,“这是真的!我真的爬树摔断过胳膊,医生都写了,我小时候很调皮,像男孩子一样!”
苏沫橙也立刻凑了过来,看着那份记录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清轩,这就是证据!就算其他记录被篡改了,这份急诊记录里的备注,就是他们没改干净的漏洞!”
旁边的医生阿姨看到我们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那份记录单说:“没想到林同学小时候这么皮啊,爬树摔断胳膊,可是够危险的。不过现在看起来,倒是文静了不少,真是女大十八变。”
我和苏沫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抑制不住的兴奋。医生阿姨的话,更是印证了这份记录的真实性——她记得我小时候调皮,只是默认了“女生也可以调皮”,却不知道,这份调皮背后,藏着被篡改的人生。
“医生阿姨,请问这份记录……是一直都在的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当然了。”医生阿姨笑着点头,“我们医院的医疗记录都是存档的,不会随便删除或修改,这份记录从你就诊那天起就存在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小时候还挺调皮的,有点惊讶。”我连忙摇头,心里却彻底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医院的医疗记录存档严谨,他们可以篡改病因的表述,却没办法抹去我爬树摔伤的事实;他们可以把我的性别改成女,却没办法否认我“像男孩子一样调皮”的性格。这份记录单上的备注,就是这个被篡改的世界,留下的最致命的漏洞。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急诊记录单,心里的激动久久不能平复。
这是大半年来,我找到的第一份书面证据,一份能证明那个男生林清轩真实存在过的、铁证如山的证据。
“太好了,清轩!”苏沫橙走在我身边,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就知道,总会找到证据的。你看,你的记忆从来都没有错,那些过往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热。从那个天翻地覆的清晨开始,我就像一个活在谎言里的人,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无数次在两个身份之间挣扎、痛苦。可现在,这份小小的急诊记录单,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脚下的路,让我终于可以确定,我没有疯,我记得的一切,都是真的。
“接下来,我们还可以去查更多的东西。”苏沫橙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比如你小学的成绩单、运动会的报名记录,甚至是你小时候参加机器人比赛的获奖证书。只要我们一点点找,总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也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是啊,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机会,去找到更多的证据,去拼凑出那个被篡改的、真实的人生。
我握紧了手里的记录单,又紧紧握住了苏沫橙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像我的锚点,无论遇到什么,都能让我稳稳地站在原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份皱巴巴的急诊记录单上。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孤独的异常体了。我有了证据,有了方向,还有了身边这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人。
我们会一起,一点点揭开这个世界的谎言,找到属于我的、最真实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