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热度还没在校园里彻底散去，关于我的流言，就像初夏雨后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满了整个高二年级。
周一的课间，我和苏沫橙挽着手去小卖部买冰镇乌龙茶，刚拐过教学楼的转角，就听见楼梯间里传来压低的议论声，我的名字清清楚楚地飘进了耳朵里。
“就是高二3班的林清轩啊，这次期中考试居然考了年级第九，物理更是差点拿了满分，你不觉得离谱吗？”
“确实有点，高一的时候她理科也就中等偏上吧，这次直接冲到年级第二，进步也太快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作弊了呗。我听他们班的人说，考试的时候她就坐在浩介斜前面，选择题正确率跟浩介几乎一模一样，最后那道超纲的大题，全年级没几个人写出来，她居然写了两种解法，不是抄的谁信啊？”
“还有人说，她提前找老师要到了考试的题库，不然怎么可能突然进步这么多……”
后面的话还在继续，可我站在原地，指尖攥着的购物篮边缘，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浸了冰水的海绵，又闷又堵，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
作弊？
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刷题库、一道题一道题琢磨出来的成绩，在别人嘴里，居然成了靠作弊得来的虚假分数。
身边的苏沫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转身就要往楼梯间走。我连忙拉住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算了，沫橙，别去了。”
“算了？”苏沫橙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他们都这么说你了，怎么能算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你为了这次考试付出了多少，就在这里乱嚼舌根！”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拦不住的。”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和火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清者自清，他们愿意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话是这么说，可当我和苏沫橙买完饮料，走回教室的路上，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怀疑的，有不屑的，还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等我看过去的时候，又立刻转过头去，假装在聊别的事情。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原本围在一起讨论题目的同学，下意识地散开了，前排的彩奈和理惠转过头，看着我，脸上带着点欲言又止的为难。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刚把乌龙茶放在桌角，就听见后排的浩介和几个男生压低了声音说话，虽然声音很小，可我还是清晰地听见了“作弊”“抄答案”这几个词。
我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高一的时候，我的理科成绩确实不算突出。不是我不会，是那时候的我，刚变成女生，满心都是恐慌和不安，连坐在教室里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上课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更别说静下心来刷题学习了。每次考试，我都刻意收敛着实力，怕考得太好引来别人的关注，怕自己的秘密被拆穿。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接纳了现在的自己，不再害怕别人的目光，也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能力。我只是做回了原本的自己，拿出了本该有的水平，却在别人眼里，成了不合常理的“异常”，成了靠作弊才能拿到高分的骗子。
一整个上午的课，我都有些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讲着物理卷子，我却根本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些流言蜚语，还有同学们投来的怀疑的目光。连彩奈课间过来问我数学题，都变得小心翼翼的，问了两句就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像以前那样，拉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午休的铃声刚响，班主任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看着我，温和地说了一句：“林清轩，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周围的同学齐刷刷地看向我，那些目光里的怀疑更重了，还有人小声地吹了声口哨，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苏沫橙立刻站起身，想要跟我一起去，我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然后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班主任拉了一把椅子放在办公桌旁，让我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推到了我的面前。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教务处收”几个字。
“林清轩，今天早上，教务处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举报信。”班主任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信里说，你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存在作弊行为，尤其是数学和物理两科，选择题正确率和邻座的浩介高度重合，最后几道大题的解法，也超出了我们目前的教学范围。学校很重视这件事，所以让我先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我看着桌上的匿名信，指尖微微发抖，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我抬起头，看着班主任，声音带着点颤抖，却无比坚定地说：“老师，我没有作弊。”
“我知道这次考试我进步很大，大家觉得意外，是很正常的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高一的时候，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学习状态一直不好，成绩也不算突出。但这半个学期，我一直在努力补之前落下的内容，每天放学都会留在教室里复习，体育祭结束之后，更是每天都刷题到深夜。”
“至于选择题的正确率和浩介同学重合，是因为那些题本身就是基础题，正确率本来就很高，全年级做全对的同学也不在少数，不能因为这个就说我作弊。”我顿了顿，指着桌上的物理卷子，“最后那道大题的第二种解法，是我之前看竞赛书的时候学到的，不是什么超纲的内容，更不是抄来的。”
班主任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温和的探究：“老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相信你的人品。但是学校有学校的规定，既然收到了举报，我们就必须要核实清楚，给所有同学一个交代。”
我攥着衣角，咬了咬唇，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字一句地说：“老师，我可以接受学校的任何核实方式。无论是重新考试，还是现场做题，我都可以。我会证明，我的成绩是真实的，我没有作弊。”
走出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午休的校园格外安静。我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委屈。
我只是想做回自己，只是想拿出自己本该有的实力，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在别人眼里，女生理科考高分，就一定是作弊，一定是走了捷径？
“清轩。”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抬起头，就看见苏沫橙站在不远处，正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她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眼泪，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没事的，没事的，我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
“沫橙，”我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作弊，那些题都是我自己做的，我熬了那么久的夜，刷了那么多题……”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抱着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还有写匿名信的人，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需要我帮你处理吗？我可以找到是谁写的这封信，也可以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认真，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用力摇了摇头。
“不用，沫橙。”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自己的清白，我要自己证明。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成绩是真实的，我能考高分，不是因为作弊，只是因为我能做到。”
苏沫橙看着我眼里的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眼里满是骄傲：“好，那我就陪着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我握紧了苏沫橙的手，心里的委屈和不安，渐渐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取代了。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的质疑和流言，还会有更多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但我不会退缩，也不会害怕。
我会用自己的实力，打碎所有的质疑，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像体育祭的跑道上，我用冲线的成绩，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一样。这一次，我也会用自己的能力，告诉所有人，女生学好理科，从来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不是什么作弊得来的结果。
我的算法，从来都没有出错。出错的，是那些带着刻板印象，随意定义别人的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