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的那个下午,教室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指尖捏着黑色的水笔,目光落在摊开的物理课本上,可上面的公式和定理,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边总能捕捉到细碎的议论声,那些带着怀疑和揣测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一样,轻轻扎在我的背上,让我浑身都不自在。
前排的彩奈好几次转过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每次对上我的眼睛,又都把话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转了回去。就连平时总爱凑过来问我题的理惠,今天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课间没有再过来。
我知道,她们不是不相信我,只是在这样铺天盖地的流言里,连她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身边的苏沫橙却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翻着课本,记着笔记,仿佛那些流言蜚语根本不存在一样。只是桌下,她的手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一点点安抚着我紧绷的情绪。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里很快就空了大半。我把摊开的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里,动作慢吞吞的,心里堵得慌,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
“别收拾了,先去吃点东西吧。”苏沫橙合上笔记本,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拉面店,你不是一直想去尝尝吗?今天我请客。”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不了,我想早点回家,再刷刷题。反正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作弊考的高分,我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堵住他们的嘴。”
“急什么。”苏沫橙捏了捏我皱成一团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题什么时候都能刷,饭必须按时吃。你要是饿坏了,哪还有力气去证明自己?”
她一边说,一边抢过我的书包,帮我拉上拉链,背在了自己的肩上,牵着我的手就往教室外走。我拗不过她,只能乖乖地跟着她,任由她牵着我,走出了教学楼。
初夏的傍晚,夕阳把校园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过来,吹散了几分心里的憋闷。我们并肩走在落满树叶的小路上,苏沫橙没有提那些流言,也没有提举报信的事,只是跟我聊着天,说着班里同学的趣事,说着周末要去买的新出的漫画,像往常一样,轻松又随意。
可我知道,她都记在心里。她只是不想让我再被那些不好的事情影响,只想让我先松一口气。
吃完拉面回家的路上,她把我送到家门口,捏了捏我的脸,笑着说:“今晚别熬夜刷题了,早点休息,知道吗?养足精神,才能应付接下来的事。”
我点了点头,刚想转身进门,又想起了什么,拉住她的手,小声说:“沫橙,谢谢你。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她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眼里闪过一丝我没看懂的认真,“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的清白,我比谁都清楚,也一定会帮你证明。”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流言和班主任严肃的脸。直到凌晨一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教室,就发现苏沫橙的座位是空的。早读的铃声都响了,她还是没有来,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我心里顿时慌了,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却看见她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别担心,我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安心上课。”
我捏着手机,心里满是疑惑,却只能按捺住担心,跟着早读的节奏,翻开了课本。
直到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苏沫橙才出现在教室门口。她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角带着薄薄的汗,却依旧从容地走到了我的座位旁,把那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了我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我愣了一下,伸手想去翻开。
“给你的辩护材料。”苏沫橙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拉开椅子在我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总不能让我的女朋友,平白无故被人泼脏水,对吧?”
我翻开文件夹的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地装订着一沓沓的纸,最前面是我这半个学期以来,所有的课堂笔记和错题本。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知识点、易错点和解题思路,物理和数学的笔记尤其详细,连老师上课随口提的拓展知识点,都工工整整地记在了上面。
后面是我这两个月来,刷过的所有习题的草稿纸。一沓沓的草稿纸被整理得整整齐齐,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从基础的选择题,到复杂的力学大题,每一道题都有完整的推导过程,甚至还有好几种不同的解题思路,日期从体育祭结束,一直到考试前一天,一天都没有断过。
再往后,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全是这两个多月来,我和她每天晚上的聊天内容,大多是我拿着不会的题问她,她给我讲思路,或是我们一起讨论解题方法,时间大多都在晚上十一点之后,最晚的一次,甚至到了凌晨两点多。
文件夹的最后,是几张照片。有我趴在书桌前刷题的背影,台灯的暖光落在我的身上,面前摊着厚厚的习题册和草稿纸;有我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铺满了整个书桌;还有我们放学后,留在空荡的教室里一起复习的样子,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我们的课本上。照片的角落,都带着清晰的时间戳,正是考试前最紧张的那几周。
“这些……你什么时候整理的?”我抬起头,看着苏沫橙,声音带着点哽咽,指尖捏着文件夹的边缘,微微发抖。
“昨晚啊。”她笑着伸手,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你跟我说举报信的事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这次考试,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那些草稿纸和笔记,都是我之前去你家复习的时候,帮你一起整理的,照片也是经过你同意才拍的,本来是想留着纪念,没想到刚好派上了用场。”
“我早上拿着这个,去了教务处,也找了班主任。”她顿了顿,伸手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他们说,林清轩的实力,从来都不是这次考试才突然冒出来的。她从初中就喜欢物理,刷过的竞赛题库比谁都多,高一只是因为个人原因,状态不好,收敛了实力。她为了这次考试,每天刷题到深夜,付出的努力比任何人都多,她根本不需要作弊。”
“我还跟他们说,如果学校不相信,完全可以现场出题,让她当场作答。她的实力,经得起任何检验。”
她的话刚说完,前排的彩奈和理惠就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了桌子上。“清轩,对不起,昨天我们……”彩奈咬了咬唇,语气里满是愧疚,“我们是相信你的!这些是我们之前问你题的时候,你给我们写的解题步骤,还有你给我们讲题的笔记,我们也拿去给老师看!他们不能就这么冤枉你!”
“对啊!”理惠也跟着点头,“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愿意给你作证,你每天放学都留在教室里给我们讲题,那么难的题,你随口就能讲出好几种解法,怎么可能是作弊!”
看着她们真诚的脸,又看了看身边笑着的苏沫橙,我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她们都在,都相信我,都站在我这边。
第二节课的课间,班主任来到了教室,把我和苏沫橙叫到了办公室。教务处的两位老师也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正放着苏沫橙早上送来的那个厚厚的文件夹。
看到我进来,班主任对着我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温和的歉意:“林清轩同学,对不起,是老师之前没有了解清楚情况。我们看完了这些材料,也问了班里的其他同学,大家都能证明,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努力复习。是学校没有核实清楚情况,给你造成了困扰。”
旁边的教务处老师也点了点头,语气很诚恳:“林同学,我们为这次的不实举报向你道歉。不过为了彻底平息校园里的流言,也为了给所有同学一个交代,我们想安排一场现场测试,就在明天的自习课,由物理组和数学组的老师联合出题,现场作答,你看可以吗?”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愿意。”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苏沫橙牵着我的手,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指,笑着说:“怎么样?现在不害怕了吧?”
我看着她眼里的星光,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一次热了:“沫橙,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她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温柔的笃定,“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这是我和你的约定,永远都算数。”
风卷着远处操场上的嬉闹声吹过来,我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我知道,明天的现场测试,我一定会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更是为了不辜负苏沫橙的努力,不辜负所有相信我的人。
而这份无论发生什么,都永远站在我身边的辩护协议,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温柔、最坚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