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们回来了。”
宁天推开门，温莎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乖巧的留学生微笑。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呢。”曹兰知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脸上的笑容比上午更加热情。
“谢谢阿姨，阿姨辛苦了，您先吃吧。”温莎礼貌地点头。
宁天将手里的购物袋放下，悄悄凑到温莎耳边：“你是不是不能吃饭？”
“总不能不给咱妈面子啊，吃一点应该没事。”温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壮烈。
宁天无语地挠了挠头，转头对曹兰知说：“妈，我跟温莎在外面吃了很多小吃了，让她少吃点吧。”
“你这孩子，明明知道中午要吃饭，还带她吃那些乱七八糟的。”曹兰知嗔怪了一句，又笑眯眯地看向温莎，“好吧，闺女，少吃点，别吃伤了胃。”
“好的阿姨！”温莎乖巧地应下。
饭桌上，温莎夹起一些青菜。她咀嚼的姿势非常优雅，但宁天坐在旁边，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指有些发白。
“闺女，多吃点肉啊，别光吃菜。”曹兰知热情地招呼。
“谢谢阿姨，我最近在控制饮食，吃点清淡的就好。”温莎礼貌地回应，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宁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温莎强忍着咽下去，放在桌下的手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想提醒她别硬撑。
温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手，在长辈面前维持着完美的礼节。
“好好吃阿姨，您手艺真好，以后有机会我也给您做。”温莎努力维持着笑容，脸色却白得越来越明显。
“哎哟，你们法国来的姑娘还会做饭啊？那敢情好。”曹兰知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有察觉出异样。
宁天看温莎越来越不对劲，赶紧出声打岔：“妈，对了，上次你说那个亲戚家的事怎么样了？”
趁着曹兰知转移了注意力，宁天飞速地把温莎碗里剩的那块肉夹到自己碗里，几口扒拉干净。等曹兰知回过头来，温莎的碗已经空了。
一顿饭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宁天站起身，开始催促曹兰知。
“好了妈，没什么事您就回去吧。”
“臭小子，有了朋友就嫌弃妈了，等我洗完碗再走。”曹兰知瞪了他一眼。
“不用了，我们等会儿自己洗，你快回去吧。”宁天一边说，一边帮曹兰知拿起包，半推半送地将她送到了门口。
“行行行，我走。你这孩子……”曹兰知换好鞋，在门口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微笑着的温莎，压低声音对宁天说，“这姑娘看着不错，你可得有点分寸，别怠慢人家，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妈你赶紧走吧。”
“我走了啊，闺女，下次再来玩啊！”曹兰知朝温莎摆了摆手，终于关上了门。
门锁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宁天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温莎甚至没来得及跑去卫生间。她冲出客厅，猛地拉开最近的一扇门——那是宁天家里的客卫，她扶着洗手台，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宁天赶紧跟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心疼地说：“不能吃就别吃，我帮你挡着就好了。”
温莎脸色苍白，用水冲了冲嘴角，抬起头的时候眼角泛红，声音虚弱得只剩下气音：“不行……第一印象很重要。我不能让阿姨觉得我挑食……”
等她稍微好受了一点，宁天将她扶到沙发上，递给她一杯温水。
温莎接过来抿了一口，忽然低着头，声音变得很轻：“今天下午……那些带走你的人，不是猎魔人吧。”
宁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猎魔人不会把气息藏得那么干净，也不会用那种黑色的车。”温莎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内疚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我没追上那个引我走的东西，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你上车。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宁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知道她是在自责。他叹了口气，把水杯往她手里推了推。
“是山海七局。咱们国家专门管这种事的机构。张堰是我们班的同学，他在那里面。”
温莎猛地抬头，红瞳微微收缩：“同学？”
“嗯。”宁天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他让我保密。”
温莎沉默了很久。山海七局——这是她认知里的盲区，一个连她都察觉不出底细的官方机构。这对一个习惯了在人类世界来去自如的血族来说，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
“我记下了。”她轻声说。
“你先躺着休息，我去洗碗。”宁天说完，挽起袖子，走进了他从未踏足过的厨房。
等宁天洗完碗，解下围裙回到客厅时，瘫在沙发上的温莎已经恢复了一点精神。她看着宁天，嘴角弯了起来。
“Mon chéri，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一个家庭主夫。”
“家庭主夫好像也不错，至少比当你的血包轻松。”宁天随口回应。
温莎轻笑一声，朝他张开双臂：“抱抱，Mon chéri。”
宁天迟疑了一下，还是俯下身子抱住了她。熟悉的刺痛感从颈侧传来，新鲜的血液被温莎缓缓吸食着。
等她吸完血，抿了抿唇，恢复了元气，宁天站起身：“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温莎转身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宁天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额头，开始回想生活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好像就是三天前，不小心撞破了温莎的秘密开始的。
“Mon chéri，要一起洗吗？”浴室里传来温莎欠揍的挑衅声。
“你赶快洗吧！明天还要上学呢！”宁天脸一红，冲着浴室吼了一句。
没过多久，温莎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来，银色的头发被她用毛巾盘起，雪白的肌肤上残留着水珠。宁天看了一眼，立刻移开了视线。
“你洗完了？那我去了。”宁天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擦着头发走进卧室，发现温莎已经钻进了被窝。她背对着他，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床不大，她占了靠墙的那一边，留出一个空位，被子隆起小小的一团。
宁天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
“你睡客厅吗？”温莎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
“你睡床，我去睡沙发。”宁天转身准备走。
“不要。”被子被掀开一角，露出温莎半张脸。她看着他，红瞳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今天……我不想一个人睡。”
宁天愣了一下，没有再坚持，叹了口气，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关了灯，卧室里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和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宁天以为她已经睡了。
“宁天。”黑暗中，温莎翻了个身，面朝他。
“嗯？”
“今天下午追出去的时候，我以为是同族路过。没想到是调虎离山。”温莎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很轻，没有了白天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如果……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宁天侧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亮了她银色的碎发，和那双在暗处微微发红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伸出手，把手背递到她唇边。
“饿不饿？”
温莎愣了一下。她看着他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摇了摇头：“今天不饿。你收回去吧，睡觉。”
“那就睡。”宁天把手缩回被窝，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旁边的少女慢慢挪了过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张扬地搂住他，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后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还在。
宁天没有躲开。
在彻底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从三天前那个倒霉的傍晚开始，他平静的高三生活就已经彻底翻篇了。但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