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 chéri,起来啦!”
宁天在剧烈的摇晃中睁开眼。温莎那张放大的脸就在眼前,银发垂在他枕边,红瞳里写着“我饿了”三个大字。
“干什么啊……”宁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好不容易有个周末。”
“我饿了。”
“饿了你就自己吃,我又没拦着你。”
“不行。”温莎理直气壮地拽着他的被子,“你得吃饭,不然身体顶不住。而且,我想去逛街。”
“那你去吧,回来给我带份饭。”
“跟你好好说话,你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温莎气呼呼地跳上床,跪在他旁边戳他的腰,“起来!吃完饭再逛街!”
宁天被她戳得受不了,只能举手投降。
“好好好,怕了你了。”
“那你快点,我楼下等你。”得到答复,温莎转身出了门。
宁天缩回被子里,重新跌入梦乡。
温莎顺着楼梯往下走。刚到单元门口,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提着大包小包往里走。
“阿姨,我帮您吧。”温莎主动上前,接过了最重的两个袋子。
“不用不用,姑娘你忙你的。”中年妇女推辞道。
“没事,我力气大。”温莎轻轻松松地把袋子提起来。
中年妇女明显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哎哟,谢谢你了姑娘。你是外国人吧?中文说得真好,来这儿上学的?”
“我是法兰西人,转学到这里读书。”
“哦,这样啊。”中年妇女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我儿子也在这附近上学,一放假就在床上躺着不动弹。我今天是来给他做饭的。”
“阿姨,您对您儿子真好。”
“唉,不然能怎么办呢。”中年妇女走到一扇熟悉的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温莎看着那扇门,沉默了。
中年妇女打开门,回头看她:“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温莎摇摇头,提着东西跨进了那扇门。
“东西放这就好,姑娘你先歇着,我去洗个水果。”中年妇女走进厨房。
温莎站在客厅里,罕见地迟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厨房门口,微微行了个礼。
“阿姨,容我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温妮莎·伊徳莉拉,法兰西人,是您儿子的朋友。您也可以叫我温莎。”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中年妇女——曹兰知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温莎两秒,才浮起一个客套的笑:“哎呀,宁天这孩子,交了朋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来来来,吃水果。”
卧室门被推开,宁天揉着眼睛走出来:“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曹兰知嘴上嗔怪,趁着温莎去拿水果的间隙,一把将宁天拽进厨房,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疼疼疼!”
“老实交代!”曹兰知压低声音,“哪拐来的?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认识你的,你请演员了?”
“什么演员!妈你想什么呢!”
“行,晚上再跟你算账。”曹兰知松开手,转头对温莎露出慈祥的笑。
宁天头皮发麻,拉起温莎的手就往外跑:“妈,我们出去逛街了!”
门“砰”地关上。曹兰知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猛地掏出手机,给宁父发了一条语音:“天塌了!咱儿子带了个银发外国小女生回家!!!”
两人走在路上。
“Mon chéri,咱妈叫什么名字?”温莎好奇地问。
“曹兰知。还有,那是我妈,不是你妈。”
“那我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
“可你一直牵着我的手呢。”温莎坏笑道。
宁天触电般松开手,耳朵尖有点发红:“你不是要逛街吗?走吧。”
“等等,先去吃饭,你跟我都还饿着肚子呢。”
两人走进一家早餐店。宁天点完单,温莎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
“Mon chéri,你的头发乱了。”温莎伸手,轻轻将宁天睡翘的头发理好,理着理着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太香了。”温莎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耳边,“你吃早餐,我吃你。”
从旁人的视角看,这对小情侣只是在亲密地咬耳朵。但实际上,温莎的尖牙已经轻轻刺破了宁天颈侧的皮肤。
“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宁天僵直着身体,压低声音。
“安心啦。”温莎吸了一口,满足地抿了抿唇。
吃完早饭,两人来到一家大型商场。温莎像是被放生到了海里的鱼,拉着宁天直奔二楼服装店。
“Mon chéri,这件好看吗?”
“嗯,好看。”
“我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你跟衣服比,还差点。”
温莎哼了一声,抱着几件衣服进了试衣间。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Mon chéri,拉链卡住了,进来帮我一下。”
宁天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趁着店员没注意,侧身溜了进去。试衣间很窄,两个人站进去,几乎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温莎背对着他,银发垂在肩头。宁天伸出手,捏住拉链头,向上拉去。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后背的皮肤——凉的。
拉链拉到顶,宁天刚要退后,温莎忽然转过身。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温莎伸出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宁天的颈侧。
“你心跳变快了。”她盯着他,红瞳里带着危险的探究,“你怕我?”
“谁怕你。”宁天嘴硬,后背已经贴在了隔板上,“拉链卡的,急的。”
试衣间外传来店员的敲门声:“客人,本店规定不能两人同时使用一个试衣间。”
宁天一把推开温莎,拉开门冲了出去。靠在店外的墙上,他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温莎慢条斯理地走出来,看着宁天狼狈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她走过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吧,陪我去一趟超市。”
“去超市干嘛?”
“以后好给你做饭,家里油盐酱醋都不多了。”
两人并肩走着,刚到一楼,忽然,温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红瞳微微收缩,目光越过宁天的肩膀,投向街角另一侧。
“怎么了?”宁天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你在这等我,或者去旁边店里买瓶水。”温莎松开他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宁天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身打算去旁边的便利店。
没走两步,他停住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到街角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那个男人的姿势很僵硬,瞳孔涣散,却在宁天转头的瞬间,精准地锁定了他的脖子。
那个眼神宁天见过——跟温莎第一次在教室里失控时一模一样。纯粹的本能,纯粹的饥饿。
宁天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了温莎说过的话——“你的血很香,其他血族也会被吸引”。
男人开始朝宁天走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宁天本能地看向身后的商场大门。门外就是广场,有很多周末逛街的家庭和小孩。如果他跑进去,或许能借人群甩开对方。
但他犹豫了一秒,转身往商场后方的消防通道跑去。
他不能把危险引向人群。如果这个怪物失控起来扑向旁边的孩子呢?
消防通道的光线昏暗,吸血鬼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宁天靠着对商场布局的熟悉,在楼梯间走廊里疯狂穿梭。
他推翻走廊上的清洁车、杂物箱,阻挡对方的脚步。他把消防通道的门一扇扇摔上,虽然挡不住多久,但能争取几秒。
最后,他被逼到商场后方的货梯区域,退无可退。吸血鬼逼近,宁天随手抄起墙角的灭火器,死死盯着对方。
“来啊!”他喘着粗气,双手举着灭火器。
就在吸血鬼扑向宁天的那一秒,一道黑影从上方跃下,精准地砸在吸血鬼的后背上。
张堰手里拿着一张黄色符纸,一把塞入吸血鬼口中,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根根黑色墨线,将吸血鬼五花大绑,动作干脆利落。
宁天靠在墙上,手里的灭火器还没放下来,怔怔地看着张堰。
张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别出声。”
不到两分钟,几个穿着便衣的人从消防通道里冲进来,动作利落地把那个还在挣扎的吸血鬼套进了一个黑色的收纳袋里,迅速带离现场。
张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着宁天。他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灭火器,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条远离人群的路线,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故意把他引到没人的地方来的?”张堰问。
宁天喘着气,没说话,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张堰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跟我去做个笔录。放心,不是警局,是我们那边。”
……
温莎追着那道气息跑了三个街区,在一个死胡同里猛然停下。
气息断了,干净的像是被硬生生抹去的。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缩,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就往回赶。
温莎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对方是冲着宁天去的。
当她回到商场附近时,看到几辆黑色的车正停在侧门,几个穿着便装但行动极为专业的人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吸血鬼的气息消失不见,显然已经被制服了。
她不敢靠近,直觉告诉她那些人对她很危险。
温莎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宁天背着一个黑色的斜挎包,跟着黑衣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宁天走路的姿势有点瘸,外套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在临上车前,宁天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挡住了脖子。
温莎靠在墙上,手指死死攥紧。
……
一个多小时后,宁天从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大门里走出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似乎想给谁发消息。
温莎从阴影里走出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她没有笑,没有扑上来叫“Mon chéri”。
“……”宁天看着她,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温莎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她没有抬头,银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宁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走上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我又没怪你。”他说,“你追的那个,也是假的吧?你被骗了,我也被骗了。”
温莎猛地抬头看他。红瞳里情绪翻涌,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很轻。
“以后别一个人跑了。”宁天又叹了口气,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没推开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