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残雪夜话与归途见闻
暮色四合时，姆露赫佩村的风雪终于小了些。
调查小组在村口搭起了简陋的帐篷，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帐内的光影明明灭灭。莉迪亚早已靠在角落睡熟，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手里却紧紧攥着温妮莎给她的一枚护身徽章。哈德镇长和老猎人们围在另一堆篝火旁，低声商议着后续的防备事宜，声音压得极低。
米娅走出帐篷，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漫天飞舞的细雪，怔怔出神。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温妮莎。
“夜里冷，怎么不多穿件衣服？”温妮莎的声音带着暖意，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不由分说地披在了他的肩上。披风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和这雪夜的寒意格格不入。
米娅的身子僵了僵，半晌才低声开口：“今天……谢谢你。”
温妮莎挑了挑眉，笑意染上眉梢：“谢我什么？谢我烧了那些符文，还是谢我替你说了那些你说不出口的话？”
米娅的脸颊微微发烫，转过头看向别处，声音更轻了：“都是。”
他其实早就想好了要提议破坏村民遗体，可话到嘴边，看着莉迪亚那双红肿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是温妮莎站出来，用最温和的语气，把那个残忍的决定说了出来，替他扛下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
温妮莎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坟茔，语气温柔而坚定：“谢我做什么？我们是夫妻啊。夫妻之间，本来就是要相互帮衬，彼此扶持的。”
“夫妻”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米娅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想起游戏里那些和温妮莎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她总是笑着喊他“未婚夫”，想起她会把猎到的野兔分他一半，想起她会在他受伤时，手忙脚乱地给他上药。
那些记忆，明明是虚拟的数据，此刻却真实得让人心头发紧。
米娅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对不起……我知道你很委屈。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答复。”
他不敢说太多，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怕这个异世界的变数太多，怕自己终究还是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温妮莎转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渐渐化作柔软的星光。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清脆而明亮，像雪夜里的一道光：“我会等你的。因为我喜欢你，不管多久。哪怕你要我等上十年，二十年，哪怕你最后还是不肯认我，我也会守着你。”
米娅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震惊。
温妮莎却冲着他眨了眨眼，笑容狡黠：“谁让你是我认定的人呢？”
篝火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却美得惊心动魄。米娅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连这雪夜的寒意，都消散了不少。
第二日天刚亮，一行人便收拾行装，踏上了返回恩波特镇的路。
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哈德镇长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和米娅搭话，老猎人则跟在一旁，补充着北境的种种情况。
“米娅先生，”哈德镇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叹了口气，“其实安达克耶神教死灰复燃的消息，我们半年前就上报给王都了。可审判庭那边，一直推脱说兵力不足，迟迟不肯派人来。”
米娅脚步微顿，眉头微皱：“北境这么多城镇村落，就任由神教作乱？”
老猎人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无奈：“王都远在千里之外，哪里顾得上我们这些边陲小镇？十年前围剿神教，还是靠着北境各个猎团联手，才勉强把他们打退。现在猎团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哪里还有当年的实力？”
“那镇上的联防呢？”温妮莎忍不住问道，“昨天听你说的网格化联防，效果如何？”
“聊胜于无罢了。”哈德镇长苦笑一声，“也就是组织些卫兵和猎人巡逻，设置几个警戒哨点。真遇上神教的高阶教徒，那些普通的防御手段，根本不堪一击。”
米娅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姆露赫佩村会被神教轻易覆灭。不是村民们不够警惕，而是这个国家的上层，早已抛弃了他们这些边陲之人。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遗憾。
走在一旁的老猎人，突然打量着米娅身上的暗紫色铠甲，又看了看温妮莎腰间的狙击枪，眼里满是好奇：“米娅先生，温妮莎小姐，你们的实力这么强悍，应该不是寻常的修行者吧？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能随手斩杀魔物，还能操控混沌魔力的人。”
哈德镇长也跟着点头，目光里满是探究：“是啊，米娅先生，你昨日施展的魔法，威力惊人，绝非北境的任何一个流派。不知你师从何门何派？”
米娅的心猛地一紧，连忙找了个借口搪塞：“我只是一介隐居的修行者，自幼在深山里跟着师父学艺，师门规矩森严，不便透露太多。”
温妮莎也跟着帮腔：“我们就是四处游历，路过北境，碰巧遇上了莉迪亚妹妹的事。”
哈德镇长和老猎人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疑惑，却也不好再多问。毕竟，米娅和温妮莎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两人，恐怕他们昨日也早已命丧姆露赫佩村。
一路走走停停，傍晚时分，恩波特镇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高大的青灰色城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城门口的卫兵依旧警惕地守着，行人络绎不绝，倒是一派热闹景象。
走进镇子，哈德镇长停下脚步，看着米娅三人，神色凝重地说道：“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忙起来了。神教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赶紧加固防御，还要派人去通知周边的村落，让他们提高警惕。你们三人一路辛苦，这几天就好好休息，珍惜这难得的清闲吧。”
米娅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街道。夕阳的余晖洒在石板路上，给这座小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可他知道，这份温暖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