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云层。
瑟莉丝便带着菲娜来到了镇政厅。
门口两名侍卫正懒洋洋地倚着门柱,见有人来,只掀了掀眼皮,连站直的兴致都无。
“二位何事?”靠左的那个粗声问道,目光在瑟莉丝华贵的衣裙上扫过,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又是哪家贵族小姐,装模作样。
瑟莉丝脚步未停:“我要见镇长。”
“镇长今日不在。”侍卫站直了些,语气敷衍,“二位请回吧。”
他镇长大人前几日可是特意吩咐了,任谁来都一律不见。
管你是哪家的小姐夫人,在这风铃镇,镇长的话就是规矩。
瑟莉丝闻言,脚步终于停住。
她微微侧首,那双碧绿的眸子扫过侍卫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不见?
可以狡辩,可以周旋,可以装傻充愣。
但将她这位领主夫人直接拒之门外?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菲娜。”
菲娜一步踏前。
刀未完全出鞘,只一道雪亮的寒光自鞘口迸出,下一瞬,冰冷的刃锋已稳稳贴上侍卫的脖颈。
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将领主夫人拒之门外,”菲娜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你好大的胆子。”
“领、领主夫人?!”侍卫浑身一僵。
他这才真正看清来人的装束……
那衣裙的料子似乎是宫廷特有的……一般贵族根本都穿不起。
还有这精灵的样貌……
那位传闻中公主殿下娶回来的精灵夫人?!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现在,”菲娜的刀锋微微下压,一丝血线渗出,“让镇长滚出来。”
“立刻!”
另一名侍卫早已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政厅大门。
瑟莉丝这才缓缓转身,面向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
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剩下的那名侍卫连呼吸都屏住了。
很好。
她心想。
………
政厅三楼,书房。
镇长正焦躁地踱步,手中攥着一封密信——是昨夜灰袍人离开前留下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慎言,慎行,慎活。」
他反复咀嚼这三个慎字,心头愈发不安。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慌乱的叩门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领主夫人、领主夫人她来了!就在门外!”
“什么?!”镇长手中密信飘落在地,“她、她怎么——”
话音未落,楼下已传来一阵嘈杂。
夹杂着器物翻倒的声响。
惊慌的低呼,以及一道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正踏着楼梯,步步上行。
那脚步声并不重,却每一步都像在宣判死刑。
他慌忙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慌乱,挤出一个殷勤的笑脸,拉开书房门——
瑟莉丝正好踏上最后一阶。
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相对。
“夫、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罪过!”镇长深深鞠躬,姿态低得近乎卑微,“不知夫人这么快到来,未能及时——”
“无妨。”瑟莉丝打断他,目光淡淡扫过他额角的冷汗,“既然镇长不在,我便自己进来了。”
她说着,已径直走过他身边,步入书房。
菲娜紧随其后,在门边肃立,手仍按在刀柄上。
镇长僵在原地两秒,才慌忙跟进去,反手掩上门。
书房内,瑟莉丝已自在地在主位坐下。
她未看镇长,只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
“风铃镇的风景不错。”她忽然开口,语气平和得像在闲谈,“尤其是那些风铃——种类繁多,工艺精湛,难怪能成为一地之名。”
镇长一愣,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赔笑:“是、是……这都是历代镇民的心血……”
“心血。”瑟莉丝重复了这两个字,抬起眼,“那想必,镇上的税务,也收得颇为精心了?”
镇长心头一紧。
来了。
他强笑道:“夫人说笑了,税务皆按王庭律法征收,在下岂敢——”
“按律法?”瑟莉丝放下茶盏,“那我倒想请教镇长——血偿可免这一项,是哪条律例所载?”
“虽然王庭有法律可以契约血仆,但是也是有明确的规定。”
“也要上交赋税,我昨天走访了很多人,可手外在光鲜亮丽,可内在……”
“我并未看到你的文书,也就是说……是不和规定的。”
镇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夫、夫人……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他声音发抖。
“有很多都是民间自愿的捐献,用于……用于镇上的公共修缮……”
“捐献?”瑟莉丝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账目副本,轻轻摊在桌上,“自愿的捐献?你自己好好看看!”
“那擅自提高赋税,多出来的这部分?镇长大人可有话讲?”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缓揭开真面目。
“还是说。”瑟莉丝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在镇长大人看来……性命,不过是一串可以随意抹去的编号?”
“镇长这个位置,不过是你敛财的工具?”
镇长踉跄后退,撞上书架,震落几卷文书。
“不知夫人从何处听来这些谣言……”他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定是、定是有小人诬陷——”
“诬陷?”瑟莉丝停在他面前三步之处,微微偏头,“那昨夜和镇长大人彻夜长谈的那人也是诬陷?”
“那人……可是希林公爵领地的人。“
“我派人查过了,而且你作为永夜王庭的子民,出了问题不早上级汇报,反而……我可以说是有打算离开吗?”
“这算不算背叛?”
“血族各领地之间,并没有不允许去其他领地生活,但是……我想这么大的事情,希林公爵也保不住你。”
镇长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我、我……”他语无伦次,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书房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风铃声。
不是寻常的清脆悦耳,而是急促的,连续的、近乎刺耳的震响。
仿佛全镇的风铃,都在这一刻被狂风狠狠摇撼。
瑟莉丝转身望向窗外。
菲娜已闪身至她身侧,刀半出鞘。
镇长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扑到窗边,嘶声大喊:
“来人!有刺客——保护夫人!!!”
话音未落。
一道灰影自对面屋顶疾掠而下,如鬼魅般破窗而入!
一柄短刃,直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