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汐璃的姐姐还是没能熬过去。
瑟莉丝站在那间破屋外，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
哭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连痛哭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菲娜无声地来到她身侧：“夫人，人走了。”
瑟莉丝闭了闭眼，只轻轻点了点头。
屋里，汐璃跪在草垫边，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姐姐已经冰凉的手指。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低着头，肩膀一下下地抽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姐姐……”她哑着嗓子一遍遍，“汐璃没有姐姐了……再也没有了……”
这世最后的亲人……没了。
瑟莉丝推门走进去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让她入土为安吧。”
菲娜上前，用事先备好的干净麻布将尸身裹好。
汐璃起初不肯放手，死死抓着姐姐的衣袖，直到瑟莉丝弯腰按住她瘦小的肩膀。
“让她好好走。”瑟莉丝的声音很平静。
汐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终于一点点松开了手指。
一行人趁着夜色，在镇外一片偏僻空地停下。
墓不一会儿就挖好，不深，但足够让一个苦命的少女安眠。
汐璃一直死死盯着，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最后堆成一个小小的土丘。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坟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在潮湿的泥土上，久久没有抬起。
然后，她身子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
悲伤……绝望…
终于在这刻冲垮了她幼小身体。
菲娜迅速上前将人抱起。
小女孩轻得吓人，蜷缩着身子，即便昏迷中，眼角仍不断渗出泪水。
“夫人，”菲娜看向瑟莉丝，“这孩子……如何安置？”
瑟莉丝的视线移向汐璃的小脸，沉默片刻。
“先带回我们住处。”她转身朝镇内走去，“让她好好睡一觉。”
“是。”
一行人回到临时住所。
那是镇上一处僻静院落，虽简单，却也整洁。
瑟莉丝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开着菲娜刚刚送来关于风铃镇上的一些事情。
烛火摇曳，映亮纸上那些密密麻麻字，赫然显眼。
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血仆”——此条无明细。”
瑟莉丝目光停留在最后那项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夫人。”是菲娜的声音，“镇长那边有动静了，似乎来了一位非常特别的客人。”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希林公爵的人。”
本来富裕的城镇，可实际上却是徒有外表，实际上已经空虚。
更是，账上一些赋税，有大部分都不止所踪。
“要亲自去看看吗？”
“不必，派人去盯着。”瑟莉丝合上账册，想到了什么，“看清楚那人样貌，回来告诉我。”
“是，夫人。”
瑟莉丝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风铃镇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里间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瑟莉丝转身走进去。
汐璃在睡梦中依然不安稳，眉头皱了皱，小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握着，嘴里含糊地喊着姐姐。
她在床边坐下，沉默地看着这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许久，她伸出手，有些生硬地轻轻拍了拍汐璃的背。
动作笨拙，却持续着，一下，又一下。
直到小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稳……
“真是麻烦…”瑟莉丝小声嘀咕了一句。
心里却是在想着某些事情。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是这样的话，莉莉安会不会这样安慰着自己。
呵呵……
瑟莉丝自己都忍不住自嘲了一声。
那死女人怎么可能……
……………………
而在镇政厅里，那位肥胖的镇长正焦躁地独步。
他刚刚收到密报。
领主夫人没有按预想来见他，反而直接去了东街旧巷，还救治了一个快死的贱民。
“废物！都是废物！”
“不是让你们看紧那些贱民吗？！怎么偏偏让她撞上那个病秧子！”
“大人息怒……”那人战战兢兢，“那户人家……我们确实已经三个月没去收供了，以为她们快死了，不会惹事……”
“以为？你以为？！”镇长一脚踹过去，“现在怎么办？！要是让那女人查出点什么——”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灰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镇长大人何必慌张？”来人的声音温润动听，“不过是个精灵小夫人罢了。”
镇长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大、大人……”他噗通一声跪下，“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灰袍人走到窗边，望向外面。
“因为……”他轻声说。
“有些事情，总是值得亲自观看的。”
“大人……现在、现在该怎么办？那精灵女人分明是冲着我来的，要是真让她查下去……”
他不敢说后面的话，因为结果已经可想而知。
给他的选择，根本没有活路。
灰袍人轻轻笑了一声。
“镇长大人，”他慢条斯理地说，“您觉得，她是为什么来的？”
“当、当然是为了税务……”
“不。”灰袍人打断他，“她是为我而来。”
“而我也是同样如此，我也想和她谈谈。
镇长愣了愣，没有插话。
“不过…”
灰袍人转身，声音里带着一种愉悦，“我到要看看，她究竟是敌是友。”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而您……”他回头，朝镇长露出一抹微笑，
“只需要当好您的角色，就够了。”
“我知道了。”镇长说道，“可是，如果那些事情查到我头上来，我就没有活路了。”
“哎呀~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王庭领地的法律可是非常清楚，贪污索贿……可是大罪，死不足惜。”
“大人……请你帮帮我！”镇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说好话，“只有希林公爵大人这边能帮我了…”
“我还不能死，而且大部分的收益都被你们拿去了。”
“镇长大人……你该不会觉得？”灰袍人看向他，“一个公爵的权利，有公主殿下大吧？”
“更何况，这里可是那位殿下的领地。”
“不过……念在你好好做事的份上，我会让公爵大人想想办法的。”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镇长终于是松了口气。
“明天才是重头戏，好好做事。”
“是，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