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货箱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没有停过片刻,MAKO坐在里面,随手把抽完的烟丢到一旁那已经堆积如山的烟蒂上面。
刚刚那根已经是最后一支。
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外面的世界,期盼着下一秒眼前这该死的门就可以打开。
“娅仔,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摸着躺在地上的娅仔,MAKO眼中不禁泛起一阵泪花。
“咔……”
突然,门的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MAKO顿时警觉起来,连忙站起身来将那把杰洛斯赠与的匕首紧紧握在手中。
“咚……咚……”
门对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她只能靠在货箱最里面蓄势待发,仿佛整个车厢都回响着自己的心跳声。
随着门慢慢打开,MAKO的心越跳越快,直到看清那个人的脸——
枝行全身都被雨淋湿,脸上的水滴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水,本还满脸忧愁的他在看MAKO的那一刻,顿时露出了笑容:
“MAKO……找到你了。”
那一瞬间,MAKO几乎快要哭了出来,她激动地冲上去一把抱住枝行。
枝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到他将手也放在MAKO身上,枝行这才明白——
“原来罗泽太太说的没错。”
两人就这样在大雨中相拥,直到MAKO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后,才害羞地把枝行一把推开:
“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杰洛斯还在等待伊森他们,所以我就先过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独自一人不顾危险也要来救自己的傻瓜,MAKO突然对他大吼:
“你这个傻子!你真的就不怕死吗!”
枝行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看见枝行慌张的表情,MAKO再也忍不住,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两人就这样相视而笑,完全忘记了打在身上的雨点。
“飒……”
短暂的欢乐最终还是被山林深处的动静打破,两人瞬间提起十二分精神。
MAKO拉上枝行准备离开,却怎么也拉不动他。
她回头看去,只见枝行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声响传来的方向。
“愣着干嘛!赶紧走啊!”
“你先走吧——我要在此做个了断。”
“你疯了吗!?它只要轻轻动根手指头,你就死了!”
枝行没有因MAKO的话而动摇,反而更加坚定自己的抉择:
“「UMA」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然后又把手机还给你,就说明它有十足的把握,认为我们逃不出去。既然如此,就让我来拖延时间。我要在这里反将一军,做个了断,看看它把我引来这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傻子,MAKO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抓住枝行的双臂死命摇晃:
“可是……你没有必要去打根本赢不了的战斗啊!”
“根本赢不了……我听不懂。”
看着他那决绝的眼神,MAKO也明白了,自己根本无法劝动眼前这个傻子,因为他是那个——
与其说是温柔,不如说是温柔到懦弱的固执笨蛋。
“唉……”
枝行本以为这次她也会把自己当作掩护的工具独自逃走,但这次却出乎他的意料。
MAKO不但没有离开,反而站到枝行身旁,将娅仔设置成录像模式。
“说你是笨蛋吧,你又不乐意。一个人就想拖延时间,真是个大笨蛋。不过……倒正合我心意——那就就在这里做个了结,把它打败后,再让它将真相全都吐出来!”
“这怎么行!我可是来救你……”
“别想着救我!”
话没说完,MAKO就用一声怒吼打断了他:
“我不奢求任何人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救我!别老是一副关心人的样子,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所以……别让你自己比我先死了!”
看着MAKO这幅模样,枝行瞬间想到罗泽对他说的话。
枝行心里明白,无论说什么,也不能再动摇她,就像她劝自己一样。
“「释放器」还有三瓶。我以前最多也只连续用过两瓶,只能速战速决。”
MAKO沉思片刻,查看四周环境后,她做出了最佳决定,指向山头最高处的灯塔:
“那里如何?”
这座灯塔就在一台风力发电机旁边,看起来十分古老,石砖砌成的表面已经爬满苔藓,门在推开的时候整座灯塔都回响着“吱吱呀呀”的声音。
枝行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整个灯塔瞬间亮堂起来。
不出所料,里面根本没有人存在过的迹象,只有一堆已经被灰尘覆盖的破烂杂物,脚踏在地板上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木头摩擦的声音。
MAKO蹲在地上,从包里掏出从杰洛斯那借来的匕首:
“就在这里伏击,一击毙命!”
枝行也蹲了下来,用手指摸摸地板,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看来他们两个是这些年第一批光顾这里的人,枝行很是好奇: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座灯塔呢……”
MAKO没有理会,因为她已经透过门缝注意到,某个黑影已经确定货车里面空无一人。
“来了。”
枝行瞬间打起精神,他握了握拳头,检查机械义肢的状态。
虽然还是会时不时地颤抖,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咔……嘶——”
他将一管「释放器」插入插口,随着液体逐渐扩散,一股力量顿时涌上身体。
而那个踉跄的黑影,立马就注意到灯塔亮起的光,开始缓缓朝这边踱步。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在那扇门的后面,二人已经蓄势待发,正等着它送上门来。
就在这紧张之际,MAKO却突然问道:
“话说……你还没回答我昨晚的问题——你怕不怕死?”
枝行不禁感到奇怪:
“非得在这个时候提这个吗?”
听见他的回答,MAKO叹了口气:
“真是根木头……那就等结束后再回答我吧。”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风力发电机的声音,枝行和MAKO屏气凝神,生怕不能在第一时间将它制服。
可奇怪的是,正以为门要被推开时,脚步声却突然停下了!?
“不好!”
“砰!”
虽然MAKO立马察觉到了不对,但还没等她的身体反应过来,那扇老旧的木门就被突然摧毁!
只见那条黑色触手在空中挥舞,下一秒就缠住了枝行的身子,就像丢易拉罐一样将他甩飞!
“枝行!”
MAKO见伎俩被识破,顾不上偷袭,连忙朝枝行的方向跑去,把倒在地上表情痛苦的他扶起来。
枝行咬紧牙关,吃力地站了起来:
“……我没事,还好提前注射了「释放器」。”
看向那个堵住了唯一出口的黑影——「UMA」。
枝行把MAKO护在身后,看着「UMA」光滑的脸,尽管内心十分恐惧,但还是鼓起勇气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UMA」摇了摇头,看着自己那黢黑的爪子,发出富有磁性的声音:
“为什么偏偏是你……枝行。”
听到自己的名字,枝行明显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可比起「UMA」接下来的话,此刻他的震惊简直不值一提:
“我送你的机械义肢,还在用着啊。”
此言一出,枝行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
“你送我的……机械义肢?!”
只见「UMA」身上的黑色粒子逐渐退散,露出在那之下的肉体凡胎,以及右手那台银白色的机械义肢。
看清「UMA」长相的那一刻,枝行只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
白发苍苍,孔雀绿的双眸透露出疲惫,一脸的胡渣充满憔悴与沧桑,早已没有了记忆中的锐气。
但他的脸还是如此熟悉亲切……
“卡……卡戎叔叔?!!”
没错,传说中的「UMA」,那个三番两次快要杀死自己的人,居然就是自己已经自杀多年的母亲的弟弟——
卡戎。
“果然还是不行吗……”
看着眼前的枝行,卡戎深深叹了口气。
直到这时,MAKO才反应过来,她也同样感到震惊不已,视线一直在两人身上来回切换。
“等等等等……”
枝行的呼吸异常急促,他的大脑早已一片混乱,不知是该为见到已故亲人而感到喜悦,还是该为这一切感到愤怒:
“可是……你不是自杀了吗?!”
卡戎叹了口气,把左手放在右手那台银白色的机械义肢上:
“原来他们给我编造了这种理由……背部中枪却是自杀身亡?真是好笑。”
“编造……?理由……?”
枝行悲愤交加,积攒至此的怨气全都在这一刻爆发:
“如果你没死的话,你在那之后去了哪?为什么要抛下我和枝奏!那天在货车上的是不是你!你知不知道,枝奏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啊?!”
枝行的语气越来越绝望,像是孩子向家长哭诉一般,渴望着卡戎把这一切都给否认。
可卡戎答案,却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枝奏也被牵连其中了吗……”
枝行本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的元凶不是眼前的卡戎,可对方的回答就像冬天里的冷水,狠心浇灭了枝行这微笑的奢望。
“难道真的是你……”
只见卡戎慢慢抬起右手那台机械义肢,通体的银白色在摇晃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不过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调查到白夜未来,该说是隔代遗传吗?那也不对……”
“什么?”
枝行完全不能理解卡戎的意思,但即使他再怎么追问,卡戎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枝行。
从他的眼神中,枝行再也看不到叔叔那往日的体贴,而是陌生的绝望与悲伤。
与自己的叔叔久别重逢,枝行明显失去了与其战斗的决心。
MAKO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毅然决然地把枝行挡在身后,举起匕首指向卡戎,眼神凶狠地盯着对方:
“枝行,别再自欺欺人了!他早已经不是你的叔叔,他现在是「UMA」!”
“哼哼……”
看着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女孩,卡戎无奈地笑了笑。
“既然你要当谜语人,那就把你打趴之后再来问个清楚!枝行,我们上!”
说着,MAKO举起匕首,撒腿就朝卡戎攻去,只留枝行一人呆在原地!
只见卡戎身上渐渐浮现黑色粒子,在熟悉的脸庞被完全遮掩前的一刻,枝行看见了——
他的眼神中净是无奈。
“姐姐一定会理解我——我逃不掉,所有人……都逃不掉!”
话音刚落,卡戎身后便长出一条尾巴!
尾巴不停朝MAKO刺去,好在MAKO身体灵活,不断变换位置,步步紧逼卡戎!
待到卡戎还想将尾巴收回,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尾巴居然已经被打了个结动弹不得!眼前这个少女方才并不是一同乱跑!
趁着对方无法发动攻击,MAKO来到卡戎身前,拿起匕首反手就刺向他的身体!
“哼……”
可卡戎不仅没有一丝惊慌,反而冷笑一声,一旁的枝行顿时看穿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只见那条无法动弹的黑色尾巴逐渐溶解消散,卡戎身上再次浮现出黑色粒子!
“MAKO小心!”
枝行刚想提醒,可是为时已晚。
MAKO刺出去的匕首还没碰到对方,下一秒,匕首就卡进了重新拼凑出来的尾巴里面!
“什么!?”
MAKO奋力想要把手从尾巴里面抽出来,但她的手臂和匕首已经和那条新长出来的尾巴融为一体!
“抱歉了。”
卡戎一声低语,甩动尾巴!巨大的力量瞬间将MAKO甩向空中,再把她重重摔在地上!
“咕啊!”
MAKO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她心中自知,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悬殊,可没想到卡戎的攻击会完全出乎自己预料!
不……不应该是出乎意料,而是完全违背了正常的物理常识!
“砰!砰!砰!”
MAKO接连被砸在地上,每一下都激起一阵尘埃,巨大的疼痛就要令她失去意识时……
“嘭!!!”
卡戎只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量从脸上袭来!定睛一看,眼前的居然是自己最熟悉的那只机械义肢!
“呵啊啊啊啊啊!!!”
那力道直接把他击飞了数米之远,将MAKO抓住的尾巴也在被击中的那一刻消失!
卡戎缓缓起身,看着给予自己惨痛一击的枝行。
他轻轻扶起躺在地上眉头紧皱的MAKO,她的头已经被摔破,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脸庞,但她还是坚强地站了起来:
“你要是再慢一点,我做鬼了也不会放过你……”
从枝行愁眉苦脸的表情中可以看得出来,他下定决心攻击卡戎,心中到底做了多大的觉悟。
把MAKO安顿好后,枝行将已经快使用殆尽的「释放器」弹出,重新装上一瓶新的,随着身体一阵抽搐,他的双眼顿时充血,神情也变得决绝。
“对不起,卡戎叔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被杀死——特别是被你!”
话音刚落,枝行一个箭步,朝卡戎来势汹汹!
“哼……”
卡戎的冷笑中似乎带着一股欣慰,他也举起自己的右手进行反击,两只机械义肢接触的那一瞬间,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栋塔楼!
卡戎还想用对付MAKO的招式对付枝行,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对方看破!
枝行突然蹲下,躲过要抓住右手的尾巴,一个直拳重重打向他的侧腹!
“嘭!”
卡戎瞬间吃痛停下动作,还没回过神来,枝行一个扫腿就将自己绊倒!
“唰!”
卡戎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枝行一跃而起,准备以用尽全力的一击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对不起,卡戎叔叔,就这样晕过去吧!”
即使卡戎想要致自己于死地,但枝行还是不愿让自己的叔叔受到更多痛苦。
但正是这一善良之举,让卡戎有机可乘。
拳头落下的一刹那,那条尾巴飞速袭来挡在两人中间,接住了枝行的攻击!
“什么!?”
“嘭!”
枝行大吃一惊,下一秒就被尾巴重重顶上天花板!
“枝行!”
MAKO刚想上前帮助枝行,可卡戎丝毫不给机会,将枝行甩向MAKO!
MAKO来不及躲闪,连带着枝行,两人一起被撞飞,直到砸中墙壁才停下!
“嘭!”
两人撞在墙上的力量太过巨大,就连墙壁都被撞开几条裂缝!
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没有反应的两人,卡戎逐渐褪去身上包裹着的黑色粒子,有些踉跄地朝他们踱步:
“就安心地睡过去吧,这种事不适合你们……”
“砰!”
卡戎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枪响!子弹正中卡戎的肉体,穿过他的肩膀!
“呃……!”
定睛一看,开枪的居然是枝行!
刚才的昏迷居然是佯装,为的只是能够更好地击中他!
“可恶……尽管杰洛斯先生把手枪借给了我,但第一次使用还是瞄不准啊。”
枝行气喘吁吁,左手紧紧按住右肩上裂开的伤口,鲜血渐渐浸湿他的衣服。
卡戎也用右手捂住被击中的右肩,血液从他的指间流出: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话呢!”
随着一声怒吼,卡戎身上突然浮现大量黑色粒子,这种程度的浓度前所未有,瞬间将他包裹其中,背后居然长出足足三条尾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枝行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惊愕失色,不巧的是,第二个「释放器」也被消耗殆尽,从机械义肢中弹了出来。
随着「释放器」的效果渐渐褪去,巨大的疼痛感也随之而来,枝行顿时被疼得冷汗直出。
“如果连续使用三次「释放器」,身体就会因为支撑不住毒性而开始崩溃……”
回头看向还在地上躺着的MAKO,虽然她还没昏过去,但看着她脸上那狰狞的表情,MAKO的痛苦一定不比自己要小。
“不行……我必须要保护她,不能再让你继续杀人了!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
枝行一声怒吼,举起手枪指向卡戎,发疯般地朝他倾斜子弹,枪响不断在塔楼内回响!
可对于卡戎来说,这一切都是垂死挣扎罢了。
那三条尾巴坚硬无比,只要轻松一甩,就能把子弹全都挡掉下!
很快,弹仓里的子弹也被一清而空。
“别挣扎了。”
说着,卡戎把尾巴举了起来,犹如死神的镰刀:
“你可以不用再承受痛苦了,枝行!”
“「UMA」!!!”
就在尾巴即将刺向枝行那一刻,一个男人的声音怒吼着从亚克身后传来,紧接而来的就是一阵刀光闪过!
卡戎还未转身,他的尾巴就已经挡在身后,挡下了那把劈向自己的刀刃!
卡戎烦躁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朝自己挥起刀刃之人——
伊森。
“你又是谁?”
“只是一个父亲,和调查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