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行这几天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或许是身在杰洛斯家中的安全感,今天他睡得格外地香。
直到午饭时间,要不是罗泽来喊醒他,枝行估计可以一觉睡到下午。
“啊——”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去到沐浴间,拆开肩膀上纱布看了看。
虽然没有发炎的迹象,但伤口还是隐隐作痛。
将脸上的创可贴撕开,与「UMA」战斗留下的伤疤清晰可见。
“这才短短几天,真不知道之后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枝行叹了口气,刚拿起杰洛斯为他准备的一次性牙刷,机械义肢就突然震了一下。
“呃……!”
那一瞬间仿佛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手里的牙刷就这样掉在洗手盆上。
“怎么回事……”
枝行看了看机械义肢,昨日被「灰色亡魂」砍中的缺口历历在目。
仔细查看一番后,他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缺口附近缺少了几个零件,就连里面的神经传感系统也遭到损坏。
“果然是那一刀的原因。”
他握了握拳,虽然偶尔会接收不到神经传达的信号,但总的来说问题不大,只要稍作维修应该就可以恢复如初。
“杰洛斯先生家里应该没有专业的维修工具和替换零件,还是回家再拆开来看看吧……”
洗漱完后走出卫生间,枝行站在走廊上,眼睛不禁瞥向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知道她醒没醒。”
想到昨晚的谈心,枝行还是走上前去,敲响门扉。
不过里面并没有任何回应。
“我进来咯……”
推开方面,房间早已空无一人,地板干净得发亮,被子也整整齐齐,完全没有住过的痕迹。
枝行只好作罢。
走下楼,杰洛斯和罗泽正坐在餐桌旁坐着,两人的碗筷都没有动,就等着枝行一起吃饭:
“哟!瞌睡虫醒了,快来吃饭!”
枝行迷迷糊糊地坐在杰洛斯旁边,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要不是你在这,罗泽可不会做这么一桌好菜!今天真是托你的口福咯!”
“多嘴!有客人当然要做多几个菜招待一下!作为交换,今晚你去幼儿园接杰夫和阿曼达!”
看着俩夫妻斗嘴,枝行不禁笑了出来:
“话说,MAKO什么时候走了?”
“早些时候吧?让她留下来一起吃午饭还不愿意,非要离开,走之前还向我借了一把匕首。”
说着,杰洛斯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怎么?你喜欢她?”
不过枝行并没有表现出杰洛斯所期待的手足无措,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只是我们之间还有一些约定没有完成。”
想起昨晚MAKO说的话,她坐在窗台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犹豫再三,枝行还是忍不住给她打去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后,MAKO接通了电话。
“喂?”
“你去哪了?”
“回家,还能去哪?”
此时MAKO正背着装有娅仔的包,嘴里抽着烟,悠哉悠哉地在街上慢步走着:
“对了,我打算放弃调查了,说好的报酬我会如约兑现,今后我们就各走各路吧。”
“哈?”
枝行听得满头雾水,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又变了个样: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又……”
“啰嗦。”
枝行还想追问,没想到MAKO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他还想给MAKO再打一通,但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
“按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再接电话了吧……”
无奈,枝行只好端起饭碗,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与杰洛斯的白粥不同,枝行碗里装着的是制作精美的蛋包饭。
夹上一口送入嘴里,牛肉和青椒完美融合的美味瞬间在味蕾炸开,这味道就算是和外面的高档餐厅相比也毫不逊色:
“罗泽太太,你的手艺也太好了!我妹妹也很喜欢吃蛋包饭,但你做的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看着枝行大口大口地吃着自己做的菜,罗泽不禁露出宠溺的笑容:
“慢点吃慢点吃!如果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带你妹妹一起来,我亲手教你怎么做!”
听到这,枝行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不禁浮现出一阵悲伤。
“怎么了?是咬到舌头了吗?”
罗泽关心地询问。
“啊,没有……只是我妹妹她,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枝行摇了摇头,虽然挂念枝奏,但眼前这两位大人与这件事并无干系:
“没事……只是想到她现在还在手术室,而我却连手术费都还没攒够……”
枝行还想继续吃饭,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是罗泽,她的眼神中充满同情与怜惜,以及对待孩子般的温柔,枝行能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热度。
杰洛斯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那几乎成为他特征的大方微笑:
“你妹妹一定会没事的,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他那大大咧咧的微笑似乎有种魔力,总是能给身边的人带来热情。
看着眼前两位温柔的大人,枝行恍惚间仿佛再次看见了他的父母。
另一头,MAKO正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散步,目光被一间已经关门荒废的餐厅吸引了注意,那个写着“让你的手保持干净”的招牌,如今已经被灰尘覆盖。
“接下来……怎么从哪里开始调查呢?”
没错,她骗了枝行。
MAKO并没有回家的打算,也没有放弃调查计划,而是在街头漫步,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然而,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一个漆黑的身影已经盯上了她……
“要下雨了。”
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MAKO不禁叹了口气。
“嗡……”
走着走着,她突然感到脊背发凉,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靠近!
“谁!?”
她刚转过头,就见到一个黑色的物体朝她袭来!
房子内,枝行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乌云,内心还在回味着昨晚与MAKO的敞开心扉。
“铃——”
体弱,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来电的居然是MAKO。
“她居然会给我主动打电话。”
带着一丝喜悦,枝行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
枝行的语气难以压抑喜悦,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却让他寒毛直竖:
“你们认为自己很聪明……”
听到这深深刻在他恐惧中的低哑嗓音,绝对不会错……
是「UMA」!
“是你!?你为什么会拿着MAKO的手机?你把她怎么了!”
枝行顿时心急如焚,站起身来对着手机厉声怒吼,把一旁的杰洛斯和罗泽都吓了一跳。
“难道你们真的认为,我会不知道你们在暗中调查我吗?”
枝行怒火攻心,对着电话就是破口大骂:
“别自说自话!我问你把MAKO怎么了!”
“……她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得知MAKO还活着,枝行终于松了口气,但眼前的事情还等着他去解决:
“听着!整件事都和她无关,是我自己想要调查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我用不着来找你——因为你会亲自来找我……”
说完,「UMA」便挂断了电话。
“妈的!”
枝行急得差点没把手机丢出去,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看着枝行这幅模样,结合从他嘴里听到的话,杰洛斯立马就猜到了事情原委:
“MAKO是不是出事了?”
枝行点了点头:
“是「UMA」……”
听到那个名字,杰洛斯也急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UMA」!?它为什么会盯上你们两个?”
“我和MAKO在暗中调查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说着,枝行回忆起那天在白夜未来科技公司的一切:
“难道是那时候暴露的……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得赶紧找到MAKO的位置!”
“我去通知「对策调查局」!”
罗斯刚准备打电话,就被枝行制止。
“不行!先前那么多次「对策调查局」都没能找到它的行踪,冒然通知的话,我怕它会对MAKO做什么。而且……”
枝行仔细回味方才「UMA」说的话:
“他应该,想让我去找他。”
另一边,「UMA」把已经昏迷的MAKO抬入一台它劫掠来的货车中,把她放进了货箱里面,紧紧锁住。
MAKO感到自己被移动了位置,渐渐恢复了神智。
“怎么回事……”
醒来的她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自己正处于一个黑暗的空间,唯一的光线来源是车门下的缝隙照射进来的太阳。
“什么!?”
她连忙起身想要去推门,可外面已经被锁住,论她怎么用力也还是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MAKO感到自己所在的空间一阵震动,随着一阵汽车启动的声音,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卡车的货箱当中。
她想要掏出手机求救,可翻来覆去,手机早就不在身上了。
没有办法,她只能从包里掏出娅仔,想到一个点子:
“只能先这样了。”
随着汽车开始移动,MAKO同一时间开启了娅仔的视频录制功能……
另一边,坐立不安的枝行正在杰洛斯家中踱步。
终于,从「同权情报局」回来的杰洛斯推开家门。
“不行,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监控都瘫痪了!就好像受到什么强烈的EMP干扰一样!”
“EMP?”
枝行突然想起MAKO的娅仔,当时它也是受到了某种EMP才导致损坏:
“一定是它干的……!”
可奈何枝行再聪明,倘若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他也不可能得知MAKO如今身在何处。
就连天空也丝毫不留情面,窗外渐渐传来雨点声,白夜城顿时下起磅礴大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MAKO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货箱里,听着滴在货箱上的雨声,时不时看一眼娅仔的电量,不知自己已经身处什么地方。
“真是长途跋涉啊。”
漫长的等待后,货车终于停了下来。
清晰地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后,MAKO赶紧拿起娅仔暂停了录制,看了看录制时间:
“2小时14分。”
突然,货箱门外传来了动静。
“咔……”
MAKO立马打起精神,握紧从杰洛斯那借来的匕首,像一只小猫似的蜷缩在角落。
只听见一阵开锁的声音,「UMA」拉开了门,MAKO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虽然没有亲自与「UMA」交过手,但如果对方要在这个时候杀死自己,MAKO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可「UMA」似乎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它只是缓缓把门拉开一个缝,然后把什么东西丢了进来,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随后又将门重新锁上
确认「UMA」走远后,MAKO才敢走过去,摸着黑在地上寻找一番,终于摸到一个方方的东西,居然是自己的手机!
“太好了!”
MAKO急忙地打开手机,看到还留有一丝电量,她终于松了口气!
可兴奋之余,MAKO又感到疑惑:
为什么「UMA」大费周章把自己弄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又要把手机还给自己?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剩下一点电量,再不求救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她赶紧打开手机,被界面上铺天盖地的未接电话吓了一跳,全是一个备注着“笨蛋烂好人”打来的电话。
此时,还在杰洛斯家中焦头烂额的枝行,由于太过担心MAKO的安危,就连要把这件事告诉伊森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在苦恼之际,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枝行的身体像是触电一般,连忙拿起一看,居然是MAKO打来的电话!
“喂!?”
“枝行!是「UMA」!”
听见电话那头是MAKO的声音,枝行激动得快要跳起来:
“MAKO!你没事吧!?你是怎么拿到手机的!”
听到MAKO的名字,杰洛斯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先别管这些了笨蛋!我的手机快没电了!”
MAKO心急如焚,要在手机耗完电量之前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全部告诉枝行,她连忙拿起娅仔,看着屏幕上的录制时间:
“我被带上了货车,被抓的位置是在离9区和10区交接处不远的街区,那里有一间废弃的餐厅。我在汽车开始移动时用娅仔的录制功能记下了时间,我现在的位置大概离居酒屋有2小时14分的路程,车速并不是很快,应该是按交通规则行驶的!”
枝行一边听着MAKO的话,一边在本子上记下重要信息:
“还有没有其他的信息?光是这点范围还是太大了!”
MAKO再次尝试推开门,想要尽量看清外面的景色:
“我看到一个类似灯塔的建筑,其他的……”
就在此时,MAKO在雨声中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动静——
那个声音十分规律,每一下都带着“嗡嗡”的响声,好像是类似风扇的声音。
“我能听到一阵规律的‘嗡嗡’声,听起来好像是什么机器的声音……咳咳!”
听见MAKO的咳嗽声,枝行立马着急起来:
“你没事吧!?”
待MAKO缓过神,她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
“没事,只是太久没喝水口有点干,而且货箱里总有一股味道,闻起来就像……湿掉的泥土?总而言之,现在……”
话没说完,电话挂断了。
“喂?MAKO!听得到吗?”
枝行不停呼唤着她的名字,但回应他的指头手机关机的提示音,他知道,手机电量耗尽了。
看着已经关机的手机,MAKO气急败坏地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妈的!”
但现在就算是生气也于事无补,而且……手机还蛮贵的。
冷静下来后,MAKO又蹲在地上捡起了手机:
“不过,为什么它要把手机给我……?”
与此同时,挂断电话后的枝行把所有线索都告诉了杰洛斯,杰洛斯立马从房间里掏出一张白夜城地图。
白夜城作为一个人造岛屿,虽然面积不大不小,但区域划分却让人眼花缭乱。
“我看看,起点大概是这个地方……”
杰洛斯拿着一把尺子压在地图上,以MAKO的被抓地点为中心,画出一个圆形,圈里就是2小时14分内可以抵达的大概范围。
“虽然没有考虑时速和绕路因素,但如果MAKO说的时间没错,应该不会超过这个范围。”
看着地图,杰洛斯推了一下眼镜:
“还是太模糊了,如果有其他确定因素的话就好了……”
的确如杰洛斯所说,虽然已经缩小了搜索范围,可想要借此找到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看着地图上的圈,枝行仔细回想MAKO说的话:
“‘嗡嗡’的声音……”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杰洛斯先生,你知道哪里有风力发电机吗?”
“风力发电机?”
“我以前在学校里做过小型风力发电机,运作时桨叶会划破空气,我想那个‘嗡嗡’的声响,应该就是风力发电机桨叶的声音!”
杰洛斯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拿起笔在地图上开始推理:
“可别小看「同权情报局」情报员的能力了……虽然白夜城到处都是风力发电机,但可以在这个范围内如此大胆做事,他们一定去了人烟稀少的地方。”
终于,范围被缩减到了仅剩的两个区域,一个是拥有无数条高速公路的4区,和还未被开发的6区。
可是即便如此,也还是过于模糊。
“一定还有其他线索……快想想!”
看着地图上的圆圈,众人再次陷入沉思。
就在众人沉寂之时,雨越下越大,整个房子里就只剩下雨声在环绕着。
就在这时,枝行仿佛想到了什么:
“雨……”
眼睛缓缓看向窗外的雨景,脑海中闪过MAKO关机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且货箱里有一股味道,闻起来就像湿掉的泥土一样……”
突然,枝行发疯似地跑出房子,只见他站在屋檐下,面对这场倾盆大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就是这个!”
杰洛斯看着他转头跑到地图旁,用笔画出了最终确定的位置——
6区。
看着地图上的位置,杰洛斯半信半疑:
“枝行,你确定吗?”
枝行一边给伊森打去电话,一边说着自己推断的原因:
“MAKO在货车里闻到的湿掉的泥土味,应该就是土臭素形成的潮土油——下雨前后,雨水会刺激土壤释放名为潮土油的化学物质,不同的区域,气味也会不同。MAKO说她闻到的像是湿掉的泥土,那她的周围一定有大量的绿化地带。而4区全是高速公路,不可能会闻到这么强烈的潮土油味道。”
终于,身处家中的伊森也接通了电话:
“喂?”
“伊森调查员,MAKO被「UMA」抓走了!我把位置发给你,我和杰洛斯先生先赶过去!”
枝行没有给伊森说话的机会,急忙通知他后,便把地图收进口袋夺门而出。
“枝行!等一下!”
杰洛斯突然叫住他,只见他走到那个放着与伊森合照的柜子旁,从紧锁的抽屉中拿出了什么……
另一边,伊森刚执行完任务,灰鸮正把一个罪犯死死控制在地上。
得知了消息的伊森神情凝重,灰鸮看出他的情绪,不由得关心起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接下来交给你了,押送完犯人后立刻去找杰洛斯,我先走了。”
伊森没有过多解释,留下短短几句话转身便急匆匆地跑上车。
一路疾驰,他终于赶回家中。
来到一间老旧的房间内,伊森满脸惆怅地站在一个积满灰尘的黑色箱子前,上面放着的,正是MAKO母亲的照片。
他双手微颤,驻足片刻后,这才下定决心。
“对不起,森奈。”
颤抖地将照片放在一旁,伊森熟练地打开了底下的箱子,里面装着的正是——
「等离子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