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
眼前是白茫茫的天空，居然已经大早上了？
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雪，像是掺了细小的宝石一样，闪着晶莹的光芒。
就连我的身上也是，然而我却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我的帐篷去哪里了？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吗？
我一把推散身上的雪被，打开手机，画面显示着13月1号。
我被留在了过去。
我艰难地站起身，身体却没有在使力的感觉，没有一丝疲惫，我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爱丽丝小小的身影站在悬崖边，背对着我，几片雪花从她的身边飘过。
我走到爱丽丝身边，前方的悬崖下，一股股海浪拍在崖壁，溅起白色的水花，与雪融为一体。
她就像一个冬日里的暖炉，散发着温暖的温度，让我忍不住想要接近伸手触碰。
清源，到时间了，七天的倒计时已经归零了。
爱丽丝转过身望着我，面无表情。
在我们程序员眼里，0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我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冷笑话。
没错，是新的开始。
爱丽丝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有踩空。
她张开天使的翅膀，悬在崖边，朝我张开双手，早晨淡淡的阳光洒在爱丽丝身上，脸颊上的雪花融成一小块水渍。
清源，和我回家吧。
巨大的海浪拍在石头上，激起的水花高高溅到爱丽丝身后，又落回海面。
我好累。
没关系，清源可以休息了。
我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吗？
是的，只要跟爱丽丝一起回家，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努力也没关系，搞砸了也没关系。
可是我还有许多责任。
责任只不过是虚无的枷锁，唯一的作用就是束缚自己。
爱丽丝平静的眼神一闪，似乎盯着我身后。
清源，应该做一只自由的鸟儿。
我回头望去，刚刚蹒跚走过来拨开的雪迹已经重新被细雪掩埋，只有原本在树下坐着的地方还有一块绿油油的草地。
无数记忆在脑海里涌现。
人生第一次有记忆的瞬间，似乎是坐在家里客厅的地板上，我还记得那块坑坑洼洼，刷着斑驳红色油漆的水泥地。
小学时，因为注意到眼球放弃聚焦时能看到两个画面，觉得很好玩，结果把象棋落错了地方输掉了对局，最后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
之后，看到父亲被水泡中的尸体，觉得很恶心于是吐了一地。
和母亲回到家乡，得知因为户口问题没法在当地念小学时，母亲失望与不解的眼神。
稍微把ipod的耳机扭松，就可以听到去除人声的伴奏，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时的自豪感。
中考6门科目，只拿到5个A，没能考上市里最好的中学，被母亲赶出门的那个炎热的下午。
高中时，洗了个澡出来，结果母亲从我的包里翻出了偷偷买的手机，谎称是借同学的那个深夜。
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那边要上班吗？
噗，天堂怎么可能要上班。
爱丽丝的嘴角微微上扬。
天堂？
在天堂里，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疾病。
有房租和水电费吗？
完全免费。
责任，义务。
亲情，友情，爱情，仇恨。
个人，家庭，组织，社会，国家。
痛苦，希冀，焦虑，幸福，疲惫，绝望。
都不存在。
是个不需要同意就可以好好休息的好地方。
我感到似乎有人在温柔抚摸着我的头，让我舒服地眯起了双眼。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一缕怡人的花香。
太阳放晴，鸟儿在歌唱。
爱丽丝再次朝我张开手臂。
我向着天使迈开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