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艾米几乎是拽着驻守的近卫团士兵冲进来的，她让夏尔斯搬来了一张折叠床，把安娜安顿在上面，自己则快步冲到帐篷外面，对着营地中央大喊：“凯文医师——！凯文医师在哪里——！”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围裙，手里拿着手术刀。他是驻守这座地下城的王国医师，在这一带颇有名气。他只看了一眼安娜的伤口，脸色就变了。
“魔力侵蚀。”他用绷带堵住安娜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很严重。需要高阶术士来清除，我做不到。”他抬起头，看向艾米，“艾米小姐，从医师的角度来说，她本来已经死亡了。我不知道您用了什么方式让她现在还维持着生命之息，但如果不知道那股力量是什么、怎么作用，以我的能力，恐怕无法让她醒过来。”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男护卫——安娜的哥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上的绷带因为用力过猛而崩开，鲜血从里面渗出来。“你说什么——！”他声音嘶哑，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塞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塞克的脸色同样苍白，但他的手没有发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帐篷外的风吹散。
男护卫看着他，嘴唇在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终究没有再站起来。
凯文医师还在等答案。他不知道安娜体内那股维持生命的力量是什么，如果他不知道，他就无法进行下一步治疗。
艾米咬着嘴唇。她当然知道怎么回答——但那意味着要说出“生命炼成”和“生命共鸣”这两个词，意味着要解释自己是如何利用秘室中那枚上古妖精留下的水晶来逆转死亡。克利洛卡王国对炼金术并不禁锢，但生命炼金是个例外。在“等价交换”的铁律面前，生命炼金意味着用生命交换生命——这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是被整个学术圈唾弃的禁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们先出去休息。”一个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一个穿着王国宫廷法师袍的少女站在那里，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几缕淡金色的头发。她手里拿着一根短杖，杖首镶嵌的淡绿色水晶在昏暗的帐篷里发出柔和的光芒。
凯文医师显然认得这件法师袍。他没有多问，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帐篷。
凯文医师离开后，帐篷里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安娜躺在折叠床上，男护卫跪在旁边，死死握着她的手；塞克站在床尾，脸上的表情在烛光下忽明忽暗；艾米坐在安娜身边的一把矮凳上，双手攥着自己的法袍下摆，指节发白；夏尔斯靠在帐篷的支柱上，手里拎着已经空了大半的酒袋。
蕾贝卡摘下兜帽，走到安娜床前。她从怀里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魔兽晶核，托在掌心。另一只手从晶核中牵引出丝丝缕缕的魔力，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图。帐篷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沉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窒。
夏尔斯安静地看着。他看不懂那些线条和符号，但他能感知到那些魔力在引导、在编织、在成形。
蕾贝卡引导着阵图缓缓落在安娜的额头上。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安娜体内传出，震得帐篷里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那枚深紫色的晶核在蕾贝卡手中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从晶核中心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布满整个表面。
“啪。”
晶核碎了。碎片从蕾贝卡指缝间滑落，在地上铺成一片晶莹的碎屑。蕾贝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
“她的灵魂被锁在身体里了。”她说。
艾米猛地站起来：“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我用的是秘室里的贤者之石！魔法成功了，秩序差也没有反噬在我们身上——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反应吗？她为什么会这样？！”
蕾贝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枚水晶不是贤者之石。”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在艾米头上，“是‘衡序残晶’。妖精族在古代炼制的一种模仿品，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暂时替代等价交换中的‘秩序差’。”
“模仿品……”艾米喃喃地重复。
“你们没有受到秩序差的反噬，是因为那枚残晶上有妖精族设下的守护魔咒。”蕾贝卡继续说，“但那只是暂时的。守护魔咒的力量已经消退，衡序残晶也碎了。安娜的灵魂之所以被锁在身体里，是因为生命炼成并没有真正完成。残晶代替了秩序差，但没有代替‘灵魂重构’那一部分。”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男护卫跪在安娜床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塞克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艾米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那她……还有救吗？”艾米的声音有些发颤。
“有。”蕾贝卡说，“真正的贤者之石。”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贤者之石——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炼金术士们追寻了数千年的终极目标。整个大陆的历史上，关于贤者之石的记载不超过十处，每一处都被标注为“传闻”或“疑似”。
“席尔瓦露恩可能有。”
席尔瓦露恩？夏尔斯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好熟悉的名字，席尔瓦露恩？森林之城？！妖精族的领地，他们什么时候会的炼金术？
艾米在此时喃喃开口“大征伐时代之后，大量炼金术知识被毁，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贤者之石，也只能是那里了。”
蕾贝卡开口继续道“大征伐时代之后，大量炼金术知识被毁。妖精族也没能幸免。”她顿了顿，“但他们一直在尝试重新炼制贤者之石，而且……我听说，已经有一些进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