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尔瓦露恩。”艾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从记忆深处打捞起一段几乎被遗忘的传说,“森林之城……妖精族的领地。大征伐时代之后,大量炼金术知识被毁,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贤者之石,也只能是那里了。”
蕾贝卡点了点头。“大征伐时代之后,炼金术的传承几乎断绝。妖精族也没能幸免——他们丢失的知识不比人类少。”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但他们一直在尝试重新炼制贤者之石。百余年前,就已经有传闻说席尔瓦露恩掌握了贤者之石的炼成法。”
夏尔斯靠在柱子上,手里拎着空了大半的酒袋。他看着蕾贝卡,目光里带着一种平静的锐利。
“百余年?”他慢慢开口,“如果真有贤者之石,大陆上的各方势力不会没有任何行动吧。”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塞克和艾米都看向蕾贝卡,等着她的回答。
“因为高塔会。”蕾贝卡说。
艾米的瞳孔微微收缩。高塔会——那个盘踞在黑圣山地的魔女组织,大陆上最神秘也最令人忌惮的势力之一。她们的触角遍布整个大陆,连王国的圣阶都要忌惮三分。
“大征伐之后,席尔瓦露恩便归顺了高塔会。”蕾贝卡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哪个势力会想与高塔会起冲突。”
夏尔斯没有接话。他重新靠回柱子上,继续喝酒。
塞克皱起眉头:“可如果席尔瓦露恩不对外开放,我们怎么进去?”
蕾贝卡看了他一眼。“之前确实如此。”她说,“但近日从南方来的商队带来消息——席尔瓦露恩不知为何,已经对外开放了。”
塞克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可以——”
“先回去。”蕾贝卡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安娜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我先带她回学院,用魔法阵维持她的生命。你们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找我。”
塞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蕾贝卡那双淡金色眼睛里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走到安娜床前,低头看了看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然后转身,拉着男护卫走出了帐篷。
艾米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蕾贝卡,又看了一眼夏尔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夏尔斯和蕾贝卡。
夏尔斯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把空酒袋塞回怀里,也往外走。经过蕾贝卡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走?”他没有看她。
蕾贝卡没有回答。
夏尔斯也不在意,掀开帘子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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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学院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蕾贝卡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脚步声在石壁上轻轻回荡。她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光。蕾贝卡把门关上,绕过堆满书籍和羊皮纸的书桌,伸手去解脖子上的斗篷搭扣。
“不打招呼就进女孩的房间,可是要坐大牢的。”
她停也没停,继续解搭扣。
角落里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在酒馆里听到什么有趣故事才会发出的调子。夏尔斯从阴影里走出来,靠在书架上,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哪有那么严重。”他说,语气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蕾贝卡没有回应。她脱下宫廷法师袍,顺手搭在椅背上。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纤细修长的身形,淡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着雪白的衬衣。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柔和一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是冷的,浅金色的瞳孔像是倒映着窗外的月亮。
她转过身,看着夏尔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意外,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我会在这里。”夏尔斯说。
蕾贝卡绕过他,走到书桌前,把散落的羊皮纸归拢成一摞。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也早就知道他会问什么。
“阿贝尔已经把卡菈莎的事告诉我了。”她说,“我知道你会来。”
夏尔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蕾贝卡在椅子上坐下来,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生命炼成和生命共鸣,是炼金魔法的至高知识。”夏尔斯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先不说艾米和塞克有没有资格学,就以他俩中阶魔法师的境界和半吊子的炼金术实力——能看得懂这两个魔法吗?”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压迫感的静谧,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两人之间缓缓堆积。
蕾贝卡抬起头,与他对视。
月光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依旧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蕾贝卡依旧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目光也没有躲闪。
“没错。”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晚餐吃什么,“是我推动的。从笔记的位置,到秘室的信息,全都是我安排好的。”
夏尔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原本的设想是——两人中有一人会因为生命炼成的反噬陷入安娜现在的状态。然后,另一人会因为愧疚或责任前往席尔瓦露恩,寻找贤者之石。这样,无论如何,至少会有一个人愿意去。”
她顿了顿。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进入局中。”
“那现在呢?”夏尔斯问。
蕾贝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现在很好。两个人都没事,两个人都愿意去。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夏尔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而重叠,忽而分开。
“所以,”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在你眼里,安娜和她哥哥的死活,无所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