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现场。
即便有无数的火把,依旧有光线无法顾忌的地方。
树影下。
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无人注意她的行踪。
李公公刚打算说话。
密集的人群里面,一名其貌不扬的小太监,突然站起来,遮挡住一个位置,声音很大,将所有人都吸引过去,说道,“干爹,您说——会不会是贼人一直都没有离开,目前就藏在云水阁的深处。”
他是在表示怀疑。
就是让人搜查的意思。
我眉头缓缓一皱。
还不等我生气和反驳,春兰第一个叉腰呵斥道,“放肆,就算是有人指认贼人进了云水阁,最里面是小主起居的地方,又岂是你们这群狗奴才能搜查的。”
听到狗奴才这几个字,李公公在心底“嘶”了一声,打定眼往前一看,第一次正式这个刚刚及笄的小宫女……
哪来的小丫头,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在心底哼了一声。
用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云婉怡。
而后。
他微微垂下眸子,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不出片刻。
小玉就已经被带到近前。
所有人都站着,静静地望着她。
我独坐在人群的边缘,旁边是几名小宫女。0
此刻。
正倚靠在椅背上,微微合着眼皮,看着很像是在打盹,实则同样望着远处的小玉。
李公公将人压到我面前。
小玉直接跪在地上,将一开始小宫女的话,差不多原封不动的重复一遍。
我望着她,缓缓一笑。
“不用紧张。”
“既然有证据,还这么完整。”
“这么说来,贼人还真在本小主的云水阁。”
我的笑意没有任何温度。
她肩膀轻微一抖,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低下头颅。
重复道。
“奴婢没有说谎。”
“奴婢确实听到她这么和我说的。”
“并且这件事是在有贼人的事情传来前发生的。”
“奴婢并不清楚贼人去了何处。”
“一切都是从她口中得知。”
李公公将目光投向我,在等我亲自决定和下达命令。
他已经给足一个婉怡该有的体面。
人证物证都在,按理说他要该闯进去的。
毕竟他代表着宣景帝。
“小主有何意见。”
这种情况,已经不适合再拿乔。
况且,我也不打算如此。
因为。
我已经看到——
消失一会的春兰,再次出现在人群中。
我缓缓站了起来,语气轻的和一根羽毛一样,“那便搜吧。”
“贼人事大。”
“无论藏在何处,都是一个隐患。”
“本小主也不放心宫中随时都有一名贼人出没。”
“必须将他抓住。”
已经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又何必反对。
得到云水阁主子的允许,李公公眸光一冷,朝着侧方语气冰冷的挥手,指挥着东厂的一众太监,“给杂家仔仔细细的搜查,只要人还在云水阁中没有离开,掘地三尺也要给他抓住,要是抓不住的话,你们这群狗东西,知道杂家平日手段的,”
一众气势汹汹的小太监,浩浩荡荡的走进长廊。
我缓步走到一开始指认的宫女面前。
“你……确定人在云水阁?”
她再次跪在地上,用力的点头,“奴婢很肯定,一定在云水阁里面,是奴婢亲眼看到,那人翻过围墙,溜进了云水阁。”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另外一个人。
“你……是今日巡夜的太监?”
“奴才今日确实负责附近的巡夜。”
“并且奴才也能够证明,因为奴才是最先追黑衣贼子的人,可惜贼子身手敏捷,在一个转角处跟丢了。”
“这个转角后面,就是接近云水阁的宫道。”
“奴才当时追的很紧,只是并没有看到他溜进云水阁,但是能够证明,从那以后并没有任何一个人从云水阁中离开。”
“云水阁附近都是空地。”
“宫道并不密集。”
“很容易就能看清楚有没有人往来。”
“再加上当时奴才跟丢后一直在附近守着。”
“所以,才可以直接断言,并没有人从云水阁离开。”
“行,退下吧。”
我脑袋再次发疼,回到在前院,摆在下人门口的椅子。
其他人退开我的近处。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距离。
我并不喜欢自己的近身,是自己不熟悉的宫人。
云水阁里面。
几乎彻底被火把点燃。
我没有去近处盯着搜查,反而望着地面的一块泥土发呆。
此间事了,是不是该和楚望舒……
……
我望着黑暗中翻过的火蛇。
这次的风波。
我……还能赢到最后吗?
在真正的结果来临前,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
紧张在我心底扩散。
不出一刻钟的功夫,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嚣。
我心头一紧。
因为。
我听到——
“干爹。”
“院子里面有一个树,是树下有一处泥土有反常之处。”
“似乎……是刚被人翻过。”
“说不定赃物被贼人暂时藏在树下。”
我脚步跟随着正在发生的动静,来到院落门口。
前方,是一颗歪脖子树。
我经常在树下打盹。
从前天热的时候,倒是也在树下乘凉过。
李公公站在树下,借住火把的光芒,蹲下抓起一捧新鲜的泥土。
他本就尖锐的声音陡然拔高,“哼,果然是新鲜的,继续给杂家往下挖,指不定是那贼子,在树下埋了赃物。杂家一早就讲过的,陛下很生气,无论是哪个小贼子,敢在皇宫中行窃,偷盗陛下的御赐之物,掘地三尺都必须找出来。”
“挖!”
我站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观望。
附近的空地被云水阁的宫人隔开。
树下。
会有何物?
此时——
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些明白了。
今夜突然有人行窃的真正目的。
倏地。
在人群的最后方,有一道声音炸开。
似平地惊雷。
“树下不一定是贼人埋的东西。”
“奴婢有一次端臭水的时候,偶然路过附近,见到是小主在树下多次反复徘徊,似乎是将一个扎着针的娃娃埋了下去。”
我眉眼一沉。
这算是自爆似的发言。
小草当场当众跳出来指认,就没有再留在云水阁的打算。
巫蛊之术,在后宫中可是大忌。
任何一个人都绝对不能碰的东西。
小草被人从后方按住,猛地跪在地上。
她依旧压紧牙关,不改刚刚的话语。
我在心中逐渐发笑。
有点意识。
她……就这么肯定,此事就能将我彻底踢出局吗?
如此不顾后果的指认,也不知道淑妃给了她什么好处,
往后我若是还能有一口气。
背主的下场可想而知。
看来,这事绝对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
幕后之人。
甚至已经抱着一次就将我碾死的想法。
否则也不会……
小草刚刚的发言,不可谓不石破天惊。
甚至很大胆。
现在尴尬的人,反而是李公公,和正在挖土的几个小太监。
刚挥舞铲子的几个人,胳膊同时僵硬在半空中。
挖,还是不挖?
假如真是云婉怡埋的东西。
你把云婉怡埋的东西挖出来,就不是得罪主子这么简单了。
云婉怡现在再怎么失宠,也是一个位份不低的主子。
李公公也皱起眉头。
显然是在仔细思考。
片刻后,他猛地一挥手,“给杂家继续挖。”
“杂家说过,无论是什么人。”
“什么结果。”
“就算是掘地三尺,这件事也要有一个结果。”
他没有回头看我。
也再没有争取我的意见。
我却从他的决定中,看出楚望舒对待巫蛊之术的决心。
以及这四个字在后宫中的份量。
即便……
我是昔日的宠妃,一旦粘上这四个字,也没有任何能够回旋的余地。
后方。
小草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
云婉怡。
你……完蛋了。
这便是昔日侮辱她所付出的代价。
我垂着手,站在风中,目光似乎在发呆。
如同已经从整个世界完成抽离的灵魂。
和附近的喧闹再次显得格格不入。
我在思考淑妃的真正目的。
小草只是一处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已经是能够确定的事情。
淑妃,她……
这次大费周章的设计。
必然是抱着一击必杀的目的。
区区一个并非没有破绽的栽赃陷害。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计划。
难道就能将我彻底按死在宠妃的位置吗?
又或者说。
淑妃的真实目的,从始至终都不是如此。
我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份量,只要是肚子里面还怀着小殿下。
即便真的粘上巫蛊之术,也并非就和其他人一样,直接万劫不复。
那么。
淑妃所图之事。
只能再次清晰很多。
摆在我面前的无尽迷雾,在风中被逐渐掀开一角。
一张正在朝着我收紧的大网。
一个貌似已经能确定的连环计。
在我出神之际,透过前方这张看似密不透风的大网缝隙中,逐渐能够看的模糊而彻底。
她最后目的,必然是直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