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宫墙下,生活着完全不同世界的几种人,偌大的后宫中,主子都是有数的,剩下的都是奴才。
一处相对低矮的宫墙下,小草穿着最下等的宫女服饰,全身散发着让人生厌的粪水味,行事有些鬼鬼祟祟的。
自从来到云水阁,她就从事着最卑贱的粗活,不是在砍柴劈火,就是在倒粪水,根本没有一天被当成人看。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报复,就比如在饭菜里面下药,先不说你在后宫里面一个下等宫女怎么弄到毒药,就说你想给一个有太监试吃的后妃下毒就是天方夜谭,只靠她一个人基本不可能完成。
她曾经自己一度很看不起苏璇,认为她只不过是一个运气稍微好一点的乡野村夫,通过大选成为宫妃只是运气好一点,也比自己没有高贵多少。
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一次次在深夜嫉妒的将指甲捏断。
凭什么一个被她看不上的人,在这偌大的后宫扶摇直上。
凭什么这个人是主子,还可以轻而易举定夺她的生死,甚至给她取了一个最难听的贱名,让她在后宫中一次次被人欺凌的抬不起头来……
她心里面一直藏着报复的念头。
直到前些日子在倒粪的路上,和一名小宫女打了一个照面。
“我家主子知道你心有不甘。”
“现在能给你一个机会。”
“……”
“事情做的干净点,我家主子自会保下你。”
“这十两银子你且拿好。”
“我家主子知道你家境贫寒,明日就捎回去吧,也不枉你父母生养你一场。”
小草回忆着前些日子的对话,脑子依旧晕乎乎的。
云婉怡现在怀着龙嗣,更是宣景帝登基以来第一个怀有身孕的后妃,在后宫的受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她……真的能有机会成功吗?
一旦成功后。
还有机会能全身而退吗?
那个所谓的主子,确定可以保下她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
作为被前朝寄予厚望的第一个龙种。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注定迎来宣景帝铁血一般的清算。
她逐渐攥紧手中的东西。
小草……在犹豫。
往日的一幕幕不断重演。
倏地。
她往上缓缓抬起手掌,隔着前襟的布衣,摸着怀里沉甸甸的银子,心底那块石头总算是平稳落地。
小草望着前方的宫闱,眸底情绪几次翻涌,逐渐彻底坚毅。
云水阁。
我在贵妃塌上打哈欠。
神态慵懒地似一只蜷缩的小猫。
少女往一侧伸出纤纤玉手,立刻有宫女递上一个剥好的荔枝,抛开人格这种在封建时代不谈的东西,不正是所有人梦寐已久的神仙日子。
冷月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生硬的仿佛一个木头人,只是一味的重复剥荔枝和递荔枝的动作。
突然,外面传来通报的声音,春兰在行礼后,低着脑袋走了进来。
我朝冷月使了一个眼神。
“你且退下吧。”
“奴婢遵命。”
春兰在我耳边弯腰低声说了一段话。
我缓缓点头。
“最近三天时间,小草一共和一名尚衣局的宫女接触三次,这名尚衣局的宫女奴婢上次就已经跟踪过一次,和她碰头的人是景和宫的一名下等粗使宫女。”
“继续盯着吧。”我瞧着没有多余的情绪,甚至很淡然的吃了一口荔枝,又朝着面前的盆子里面吐了一个核,刚抬起自己的玉手,旁边的春兰就立刻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得润湿的帕子,低着脑袋仔仔细细将指节每一个地方擦拭干净。
“小主。”
春兰犹豫一会,接着说道,“一日一次碰头的概率,着实有点太反常,甚至不符合常理,奴婢有理由怀疑她是在汇报小主日常做的所有事情,而且……”
“你接着说。”
“而且,奴婢还怀疑,真正下手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是小草,她只是一颗明面上的棋子,后宫的人又岂是那么简单,会被人轻而易举的识破计划,因此奴婢斗胆怀疑最锋利的那把刀,其实一直都藏在云水阁里面,从来都没有露出过一丝马脚。”
“嗯,你说的有些道理。”我单手轻扣着扶手,“只不过,云水阁几乎所有人都是陛下亲自挑选的,除了那几个原来的老人,至于会是谁有问题,就不需要我专门交代该盯着谁了吧?”
食指敲击梨花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的响彻。
压的春兰有些诚惶诚恐,生怕自己刚刚有一个说错话的地方。
“这样吧,不如将计就计。”
我莞尔一笑,仿佛那些人想算计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还有心情笑得出来,随后在春兰附近一阵耳语。
春兰听后不断点头。
片刻后,偏厅中只剩下一个人。
我收敛所有的神情。望着窗外的风景,陷入出神。
只是一个景和宫的小宫女,还牵扯不到背后一个位高的后妃,因此还需要有更多的证据。
就和春兰刚刚说的一样,在后宫生活的女人又有哪个是真的简单,当你第一次确定一个潜在敌人的时候,附近很可能就已经有无数条阴暗的毒蛇死死地盯着你。
偌大的后宫,皇帝就一个人。
怎么分?
真正得宠的人往往就那么一个嫔妃。
嫉妒从古至今都是七宗罪中的一员。
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的,大有人在。
贤妃很早就和我提醒过淑妃的反常。
我一只手微微抚摸着孕妇,思考着贤妃和淑妃的关系。
首先这两个人肯定不算融洽,其次淑妃针对我的理由……
似乎也只剩下嫉妒两个字。
至于贤妃。
我漂亮的眸子微微一眯。
她是否对我有存有善意,依旧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
只要她明面上会对我释放善意,就代表能有利用的空间。
哒哒哒——
一声声的敲击声在偏殿中回荡。
楚望舒已经有三日没有来云水阁了。
现在回忆起三日前的事情,依旧让我脸颊有一些发红,本来只是嘴上客气一下,需不需要帮忙……
谁曾想,会是那种帮忙啊!
楚望舒还兴然应允!!
累肯定是累的。
甚至有种回到前世当牛马的感觉。
突然。
门外传来宣布口谕的小太监声音。
宣景帝今夜又翻了云婉怡的牌子。
我还没来得及跪下,就被小太监告知——陛下早有口谕。
云婉怡皇恩浩荡,无需跪下接旨。
自是全天下独一份的恩宠。
暗地里不知又有多少人把银牙磨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