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是最后一个离开玉兰宫的。
她本来应该是第一个离开的。
因为看了一场解乏的大戏,所以还想着有没有其他瓜能吃,谁曾想留到最后都是姐姐长妹妹短,都快听出耳茧子的老一套客套话,只能拉着自己的大宫女,有些兴致缺缺的坐上仪驾回宫。
“娘娘。”
“您不是还说要给小花儿举行送别仪式吗?”
德妃表情微变。
没吃到更多的瓜,这会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神情都萎靡无数倍,“嗯,起驾回宫吧。”
仪驾被四名太监抬着返回未央宫。
突然。
走到一个地方都时候,德妃掀开帘子,朝着跟随仪驾步行的白芷说道,“本宫要是想和云婉怡交朋友,她会同意吗?”
白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以自家主子的性格,会突然想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尝试做友人,“应,应该会同意的吧,娘娘您要才情有才情,要风骨有风骨,比起天底下任何一个女子都耀眼,按理说就没人能拒绝和娘娘交朋友。”
即便听到自家大宫女肯定的答复,德妃还是有一点闷闷不乐,“再说吧。”
“你把本宫说的再好,那也只是从前的事情,本宫早就已经不是京城第一才女,如今还能拿得出手的琴棋书画,旁人又不一定能够会意。”倏地,她情绪莫名有一些消沉。
就在刚刚,她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
是她再也不想重复枯燥无味的生活。
下一秒,又只剩下不切实际。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稍微鲜活的生命,就想着能够靠近一点,给自己生活的带来一个欢笑后,又猛地想到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人的地方,骤然收缩产生的挫败感,让她的情绪再次低落无数倍。
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想着——自己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仅存的微弱意义,就是给家族带来最后的安稳吗?
“白芷,一个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德妃望着她。
白芷“啊”了一下,眼神莫名呆滞。
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难道今天不流行葬花,开始思考人生了?
她很认真的思考一遍,“一个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活着吧。就和奴婢平常一样,每天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然后拿着每个月的例钱,就可以更开心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因此,奴婢认为每一天都是有意义的。”
德妃看着她,“难道你就不想出宫吗?就想一辈子留在后宫里面?”
白芷仰头看着天空,那是自由的颜色。
是真正的蓝天白云。
“出宫,谁不想呀。”
“后宫里面的所有人都想出宫。”
“这两个字对于奴婢来说太遥远了。”
“在奴婢的认知里面,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就不要总是思考太多,在这个基础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是每天稍微能够开心,稍微可以满足一点,那么一切就都是有意义的事情。”
“因为人本来就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呀,所以也只有活着的方式不同而已,不去思考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就可以从源头减少很多痛苦,这也是奴婢这种小人物的生存方式吧,娘娘您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白芷的这番话,其实一直都想说了。
她整天跟着负面情绪一大堆的主子,自个也不好过呀,还只能兢兢业业的伺候着,可谓是全天下最苦命的打工人。
德妃听后,若有所思。
“你是想让我做一些开心的事情吗?”她这次没有再自称本宫。
“嗯嗯嗯,奴婢当然想娘娘能开心起来。”
德妃微微一笑,“本宫尽可能的试试吧。”
“刚刚请安在一旁你也见到了,云婉怡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是不是一个很有趣?”
白芷回答,“回娘娘的话,奴婢只是一个小宫女,哪里敢在背后议论嫔妃,不过娘娘想听的话,依奴婢所见,云婉怡确实是一个率真的人,一点也不虚伪。”
德妃缓缓的点头。
“你说得对。”
“不虚伪这三个字,说来轻巧,全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本宫尚且还能接触到的人,又有几个人不虚与委蛇,突然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的确是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她作为一代才女,从来都不是一个花瓶。
最多也就是性格有缺陷。
很容易被过往所累,被期待落空所伤,陷入低落的情绪。
但是。
绝对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脑子。
“确实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她做出最后的评价。
“娘娘所言极是。”白芷并不吝啬夸奖。
管她是什么呢。
反正总比整天在小院子里面鼓捣那几朵落花强的多。
在白芷看来,只要自家娘娘肯去做其他事情,就是极好的事情,起码是一个好的开端了,对镜黄花瘦绝对不是一句夸张的修辞,一个人长期情绪低落,真的会损害心神,又怎么可能不憔悴,不损害身子骨。
自古以来那么多例子。
最后的结局,莫过于在最美好的花季枯拜。
片刻后。
德妃在宫中徘徊一圈。
碎花在指节盘旋,似一只纷飞的蝴蝶。
秋日的花美,人更有风情。
她是很有气质的一个人,很有大家闺秀特有的温婉,常年伴身的书画熏陶,染上一层别样的江南风情。
特别是浅笑都时候,很像春天的一缕阳光,给人一种难言的舒服。
笑容下的底色,又生的脆弱无比。
眸底偶尔惊现的破碎和孤独,很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
今日的风有一些大了。
德妃偏向瘦弱的身体,在风中仿佛枝头不断摇曳的花瓣。
白芷拿出一件披风,盖在她的肩上。
“娘娘,上午风大,您今日起的早,要不回去再歇一会。”
德妃摇摇头,蹲下身体,刚刚抓住的碎花,埋进自己刚挖出来的小坑里面,一板一眼的说道,“这是本宫的夏日见到的第三朵小花儿,陪了本宫三个月光阴,本宫不能做冷血无情的人,它今日迎来归途,本宫自是要送它最后一程。”
她说的过于正经,甚至将这是第几朵花都认出来,很难让人怀疑是在说瞎话,一旁的白芷嘴角抽动一两下,碍于自己宫女的职业素养,配合着说了几句恭维话,而后一捏裙角在心底吐槽道。
能不能来个人啊。
无论是谁!!
只要能来一个人,改一改她家主子的臭毛病,让她做什么都行。
白芷作为卫家世代的家生仆,堪称当代最强的职业打工人。
饶是如此的一个人,经过德妃这些年负面情绪的精神污染,都有一点顶不住了,心底的怨念倘若能化作实质,估计能直接毒死一个城镇的居民。
“娘娘,您最善良了。”
“花儿跟着娘娘都不会被亏待。”
“娘娘是这个世界上一等一好心肠的人。”
德妃很受用白芷的夸奖。
在堆起来一个小土坡后,说道,“去拿一个大伞,给花树也挡挡风,否则明日指不定要落下多少。”
“好勒。”白芷又去忙活了。
德妃站在围墙下方。
她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可以举办一个诗会,用来邀请宫中的姐妹。
她喊住忙前忙后的白芷,“假如本宫在后宫举办一个诗会,邀请云婉怡参加,她会同意吗?”
“正好也要到下一个节气了,也不算是坏了宫里的规矩。”
白芷回答道,“自然是不算的,娘娘可是四妃之一,无论邀请哪一个嫔妃,多少都会给几分面子。”
“行。”德妃应了下来,“那就举办一个小型的诗会吧,也不用邀请那么多人,在宫中个人组织的诗会也不适合过于热闹,就小范围的邀请两三个人,嗯,在未央宫中……华清池边举办吧,那边风景宜人,还可以欣赏风景,一举两得。”
云水阁。
我还在豪华大床上打盹。
出去和人吵了一架,神清气爽。
简直不要太痛快。
本来最近怀孕有点腰酸背痛,吃个饭都没有滋味。
早中晚来回还不停的干呕。
整个人都不得劲。
情绪一直积压着,又怎么可能舒服。
没曾想出去一趟,还有一个人上赶着被骂。
在梦里我都忍不住握紧小拳头,有些兴奋的嘿嘿的傻笑。
宣景帝坐在床边,用自己更大一些的手掌,从外面将苏璇在睡梦中不安分的小手握住。
做什么梦呢。
笑成这样。
自己的爪子突然被人捏住,我又不是一个傻子。
咋可能一点反应没有。
刚睡醒睁开的眼睛,稍微还有一点迷糊。
有点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下一秒,我惊讶的喊道。
“陛,陛下!”
由于心中一惊。
刚刚团吧起来的小手,也因心情而松开不少,顺势被楚望舒完完整整的握在掌心。
“您怎么没有上朝!”
楚望舒笑着说道,“上朝自然是上过了。”
“这不刚下朝就听说朕的小婉怡请安时个其他妃子顶嘴的英勇事迹,就赶过来看看有没有被欺负,看爱妃刚刚的样子,也不像是被人欺负的要掉眼泪啊,在梦里都要笑着打人,说吧,都梦到一些什么了。”她打趣的紧。
我嘿嘿一笑,往前挪动一下,撒娇般的腻歪在她怀中,“哪有打人嘛,嫔妾能打的过谁,都是她欺负的太狠了,嫔妃才没忍住还了几句嘴。”
我缩着脑袋,顺势反握住她的大手。
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听着委屈巴巴的说道。
“陛下,该不会治嫔妃的罪吧。”
“是陛下自己说的,嫔妃现在好歹是宠妃,在外面一定被其他人欺负去了……”
“你啊你。”楚望舒用指尖一点我的脑袋,语气听着不像是撑腰,“朕好心过来给你撑腰,你怎么还要倒打一耙,指责朕要怪罪你的不是。”
“哪有,嫔妃不敢。”我彻底将脑袋埋在她怀中,“嫔妃哪有怪陛下不该责怪,只是在解释今日和她吵起来的原因。”
说完,我用很认真的态度,可怜巴巴的补充道,“陛下,您怪罪嫔妃吧,是嫔妃不知礼数,和人起了冲突。”
楚望舒见我认错,一改刚刚的态度,突然正色道,“不怪爱妃,朕乃真命天子,自然君无戏言。”
我眼底荡漾着笑意,动作上更加依赖她几分。
同时,在心底很小声的蛐蛐。
真想给我撑腰,当时请安就该过去了。
这会过来看我,怕不是第一时间赶来现场接着吃瓜。
我现在严重怀疑。
关于后宫中每时每刻发生都事情,楚望舒并非什么也不知道。
而是,有事没事,就吃吃后宫嫔妃,相互之间扯头花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