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御书房中。
我一边尽可能认真的研墨,还抽空在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其他人甘之如饴,甚至趋之若鹜的陪驾。
在我这边就显得没有那么开心了。
肯定是开心有特殊待遇的。
但是,架不住累呀。
而且,我还有自己的事情想做,还想着再去冷宫一趟,问问李长歌她母亲何时来皇宫。
和我手都快断了不一样,楚望舒很悠闲,坐在铺着貂皮的龙椅上,没事还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
只能站在一边陪驾。
嗯,还需要不定时研磨,端茶倒水。
伴驾的确是全天下独一份的恩宠。
御书房都可以随便进出。
细想之下,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可不就是宫女太监做的活吗?
只不过,宫女太监根本不算人,而我姑且能算一个人而已,本来是自家奴才才能做的事情,现在换成一个正常人类去做,立刻就变成难得的恩宠,还要在其他人艳羡的眼光中感恩戴德。
“累了?”
楚望舒盯着龙案上的奏折,余光能看到我已经在偷偷揉腰的动作,“累了就坐我旁边歇一会。”
“啊?”这人说啥呢,坐她旁边?怕不是老寿星上吊……
我瞪大眼珠子。
别整。
不要害我呀。
我还想当一段时间宠而不作的老实人呢。
背后是我根本不想被某些老顽固写小作文。
然而。
宣景帝霸道,总是让我沉默。
就好比现在,我还在发呆,她就和提小孩一样,直接给我提溜起来了,并且将我放在龙椅的一边。
御书房的龙椅有个三米多宽。
用的是最昂贵的材料和工艺尽显皇家气派。
原本只是彰显大气才设计的宽度,谁曾想后世之人出了一个随心所欲的皇帝,倒是现在直接方便与人共坐了。
第一次坐在宣景帝处理国事的龙椅上,近在咫尺的龙涎香让我本就犯困的脑袋有点发晕,御书房是楚望舒日常生活最久的地方,也是龙涎香味道最浓郁的场所。
她无比自然的望着我,似在观察我诚惶诚恐的反应,我被迫在一个很靠近楚望舒的位置,那股子象征着权柄的龙涎香,几乎已经快变成她标志性的味道,比我任何一次在床榻之间都闻得强烈,此时……我的脑子稍微有点空白,几乎整整宕机了两三秒,才从被人提溜起来的天旋地转中,逐渐恢复对于眼前事物的认知……
“爱妃很紧张吗?”
“不,不紧……”我还没有说完,倏地停顿一下。
“嗯?不……紧什么?”楚望舒乘胜追击。
她用眼神逼迫着我。
语气打趣。
我两只小手无处安放的,小脸在欲哭无泪中皱巴成一团,说起来自然磕磕绊绊的,“嫔妃不紧张。”我撒谎了。
饶是如此,她眼神压迫的如此深,我还是没有顺着楚望舒的想法。
这也引得她在哦的一声中,多看了我一两眼。
“确定不紧张吗?”
楚望舒直接伸手,将我完全禁锢在怀里。
我似笼中雀,无处逃。
我第一次感觉下方的双腿烫的厉害。
如同修罗地狱中的岩浆一样,让人忍不住想立刻远离此方危险的世界。
“陛下,您,您放嫔妃下去。”
“会,会被人看到的。”
我此刻的六神无主不似作假。
还隔着一个转角的墙壁,试图观察御书房出口的动静。
语气中隐约已经带上一丝哭腔。
楚望舒一把抓住下方乱动的脚踝。
触及之处的指腹一片滚烫,我被强行固定在她的腿上。
“现在呢,紧不紧张?”她很热衷于听我说出不一样的答案。
我的余光是往下的,已经瞧见乱七八糟的裙摆,裙身下的两条双腿早已紧绷。
逐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还想回答不紧张,终究是没有再敢嘴硬,老老实实回答道,“嫔妾很紧张,陛下,您就不要逗嫔妃玩了,这样真的不可以的。”我认怂,试图唤起楚望舒的良知。
哪有这样的人啊,总是逼着我犯错。
被其他人知道,她是不会被咋样。
可是,我不行呀。
真被看到此刻的画面,我都能想出自己最后的结局会是啥样,又怎么可能不害怕和紧张呢。
楚望舒轻笑一声,“原来爱妃还有害怕的事情啊,朕还以为爱妃天不怕地不怕,见到谁都敢怼呢。”她这是在暗戳戳的点我,上次和淑妃顶嘴的事情。
这也触及我心底的委屈,明明说好的不再提了。
此刻,我的反抗无力。
用禁锢我的胳膊,显得格外有力。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低下自己的脑袋。
“爱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你不是最会伶牙俐齿了。”
“朕就说你的性格和小鹿一样吧,一点风吹草动就被惊吓的厉害,朕的龙椅而已,是朕让你……”倏地,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
楚望舒愣住,下意识的低下脑袋。
正好望见碎在自己胳膊上的一颗泪花。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而后去看下方小姑娘的脸蛋。
贝齿已经紧咬着唇瓣。
这次被欺负的太狠。
依旧显得乖顺的厉害。
哪怕是委屈的想哭,依旧咬住自己的嘴唇,没有发出任何的事情。
“哭了?”
楚望舒逐渐松开禁锢住我的胳膊。
我如遭大赦,瞬间从她腿上弹起来,两步就来到龙案侧方,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跪了下去。
跪的时候,仍然咬着自己的唇瓣,依旧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此刻波动的画面。
只有一颗颗让人心碎的眼泪掉下来。
刚刚经历过恐惧的身体,还有一些本能之下的颤抖。
第一次进宫,我不认命。
试图改变现状。
结果被时代的洪流轻而易举碾压成粉末。
从那时起,我就太明白一件事,什么是封建社会的规矩,什么是凡夫俗子,什么是时代的三纲五常。
我不愿意再轻易和这个时代碰撞。
任何后果都是自己没办法品尝的。
因此。
我才会在被楚望舒抱起来时试图挣扎。
这次挣扎背后是顺从,是一个普通人顺从这个时代的卑微。
我正是认命。
才能看清自己,看清自己只是这个时代普普通通的一员。
在接受这个前提的情况下。
我才能说出那句不认命的话。
不认命不是不认规矩。
一个穿越者的棱角,早就磨灭在一次次无可奈何中。
楚望舒望着跪在地上正在颤抖的娇躯。
她低头。
地上还滴落着几颗湿润眼泪。
楚望舒皱起眉头。
心底突然有一丝心疼。
也是。
她印象中的苏璇,第一次见面,就出自骨子里面的怂。
她很惜命。
胆子也很小。
即便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再有她首肯的保证前提下,也只敢和淑妃顶嘴几句而已。
现在肯定有一些改变,却不会一下子改变的太多。
楚望舒刚刚的想法也很简单。
第一次,是锻炼小嫔妃的胆量。
否则未来怎么能堪当高位。
第二。
也是她的一点私心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苏璇的性格真的很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开始她的确有欺负的很过分的时候,后面渐渐地就变成一些增加闺中情趣的办法。
没曾想,这次有点过头了。
直接就把人欺负哭了。
现在跪在地上,一句话不吭的。
是在耍脾气,和她划清界限吗?
哒哒哒。
楚望舒被气笑了,走下龙椅,语气听不出情绪。
此刻。她
亦如往日,宛如只是一个无上的君王。
“爱妃,是在和朕闹别扭吗?”
她可以有错。
但是,她不会认错。
斜上方的压迫感,让我身体再次颤抖。
我将脑袋压的更低一些,“嫔妾不敢。”
楚望舒勃然大怒。
她也不清楚自己生气的点。
似乎苏璇这般谦卑有度,将两人关系分的太清的做法,触怒到她心底的某个弦了,这场怒气来的很突然,也很强烈。
她没有忘记自己是帝王。
更没有忘记苏璇是云婉怡。
只是,两人今早,分明还有说有笑。
距离显得没有那么远。
又是什么地方出现的变故呢。
“哼,你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楚望舒在怒气发作中,突然抄起桌子上的一个茶盏,砸在地面上。
砰的一声,瓷器碎了一地,也碎在我脑袋旁边。
我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就是帝王。
喜怒无常。
幸好,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得意忘形。
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位置。
“苏璇,你知错没有?”她开始直呼其名。
我攥紧自己的小手。
依旧跪在地上。
“嫔妾没有错。”我梗着脖子,试图给自己解释。
没有错,就是没有错。
又不是我主动坐上去的。
我……不想被处罚。
“好,很好,你没有错。”楚望舒再次被气笑了。
“你滚,滚回你的云水阁。”
“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她的怒气来的太突然,也来得太莫名其妙。
我在走在回去的路上,还是有一点摇摇晃晃。
楚望舒怎么会突然生气吗?
难道是在生气我不该和她太生分?
她——是在生气我和她的疏离?
然而。
这……怎么可能?
妃子就是妃子,帝王就是帝王。
不讲身份,不讲规矩,又怎么可以?
我现在情绪很低落。
云婉怡伴驾时触怒龙威,被宣景帝从御书房赶出来了。
这一条消息在整个后宫不胫而走。
很快就传遍所有地方。
开始有人猜测,是不是云婉怡即将失宠的征兆。
又有人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