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周,向来是整学期里最松弛散漫的日子。
穆爽人虽端坐在课桌前,心思却早飘得没了影,半点没搁在课堂上。
下午第一节是美术课,久违的美术老师总算夺回了被各科挤占的课堂,干脆利落地放了整整一节课的《红猪》。
第二节是数学课,头顶光秃秃的数学老师站在讲台前,对着期末试卷滔滔不绝地讲评,那些公式和解题思路翻来覆去,落在穆爽耳朵里,跟天书没半点区别。
上午跟着庄敏折腾大半天,中午压根没捞着睡午觉,虽说在车上迷迷糊糊靠了会儿,他这会儿倦意还是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你问为什么美术课没睡着?看电影和上课那能一样吗!
穆爽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皮不受控地黏在一起,一张一合间,困意愈浓。
他虽然看起来还醒着,其实已经入睡有一会儿了。
第三节是英语课,撑到课间的穆爽再也扛不住浓重倦意,早早就趴在课桌上,脑袋一歪便沉沉睡去。
讲台上的庄敏刚拿起期末试卷,目光一扫,就瞥见角落里睡得一脸安稳的身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勾着唇角轻笑,索性决定饶他这一回。
“我阅卷的时候发现,咱们班不少同学在这个考点都错用了时态,这里必须用现在进行时……”
庄敏有条不紊地讲着试卷,话音落了半晌,却听见教室里除了自己的声音,还混着一道清晰的鼾声,一声接着一声,格外响亮。
她骤然停了话音,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全班同学齐刷刷扭过头,目光尽数聚焦在角落里酣睡的穆爽身上。
“呼——呼——”
沉闷的鼾声还在教室里回荡。
“穆爽。”
一声清冽的嗓音落下,穆爽浑身一激灵,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应了声:“嗯?”
抬头一看,庄敏正俯身站在他桌前,指尖就悬在他头顶。
没等他反应,庄敏伸手捏住他脸颊两侧轻轻一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掺着点咬牙切齿:
“行啊你小子,敢在我的课上睡得这么香,合着把我当ASMR主播呢?”
“姐……庄老师我错了!我这就出去罚站!”
“怎么,你就这么不想听我的课?”
“不是、绝对不是!”穆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对上庄敏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后脊背瞬间沁出冷汗。
从前被庄敏点名,顶破天也就被请家长,可此刻看着她这副模样,穆爽竟莫名生出几分小命难保的错觉。
“行了,不用出去了。”
庄敏收回手,转身往讲台走:“就在座位上站着听,清醒点。好了,我们继续,刚刚讲到哪了……”
总算熬到下课铃响,穆爽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堪堪逃过一劫。
目送庄敏走出教室,他瘫回座位,慢悠悠琢磨起放学后的安排。
杜坤那家伙铁定要找上门来,毕竟他如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口棺材还妥妥搁在杜坤家里呢。
可回家的路又犯了难,往常都是骑单车上学,今天车还在家里,偏偏唯一一趟直达的公交,又因修路临时改了道。
穆爽正对着桌面神游天外,班主任却抱着一摞成绩单,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A班,瞬间安静下来。
四散打闹的同学像是见了鬼似的,慌慌张张冲回自己座位,几个偷偷摸出手机的更是连滚带爬,攥着手机就往前排的手机袋里塞,生怕慢上半步被逮个正着。
“体育委员,你去跟张老师说一声,这节体育课改成开班会,体育课后续再补。”
“好的。”体育委员应声立刻起身,快步跑出了教室。
“每次都说补,从来就没补过。”
前排传来同学压低了的嘀咕声,穆爽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学校一周排三节体育课,可一整个学期下来,能正经上满的次数,怕是连三节都凑不齐。
班长带着几名课代表已经开始挨个分发成绩单。换作从前,每逢这一刻,穆爽心里总要揪紧几分,格外紧张。
可挨过一整个学年的打磨,他早彻底躺平了,反正次次都是班里垫底,只要年级排名还能看得过去,便万事大吉。
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果不其然,他依旧稳坐班级倒数第一的位置。
好在年级排名没掉链子,依旧卡在全校前一百里,穆爽松了口气,这成绩带回家,总算能跟家里有个交代。
“叮——叮——”
恰在此时,上课铃才慢悠悠地响起来。铃声彻底落定,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正式拉开了班会的序幕。
“好了,按咱们每次考完的规矩,让班里最后一名上台接受惩罚。”
班主任话音刚落,穆爽便自觉地站起身。
又是上去当全班的笑料。他心里无声叹口气,罢了,横竖也不是头一回。
迎着教室里齐刷刷投来的目光,穆爽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走上讲台,抬手伸向桌角那个熟悉的盒子。
所谓的惩罚,不过是抽签表演罢了,抽到什么,就得照着演什么。
穆爽刚攥紧手里的签条,还没来得及展开,班主任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清晰地砸在教室里:
“我刚接到通知,咱们班的穆爽同学,拿到了菲雅利综合大学的保送名额。”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安静的氛围彻底掀翻,同学们齐刷刷转头看向讲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难以置信的哗然。
穆爽本人更是僵在原地,满脸茫然。保送资格?这玩意儿他听都没听过,怎么平白无故就砸到自己头上了?
菲雅利统共就五所大学,除却只做定向招生的FAU军官学院,普通人能报考的不过四所。
而这四所里,公办的菲雅利综合大学,无疑是顶尖的那一所,更是全校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考上的学府。
“都安静!”班主任抬手重重拍了拍讲台,教室里的喧闹才渐渐平息。
她看向愣在台上的穆爽,目光沉沉,语气听着像是打趣,字句里却裹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生硬与不痛快:
“在穆爽同学完成惩罚表演前,我想先请你说说,身为全班倒数第一,反倒拿下了菲雅利综合大学的保送资格,这独一份的运气和门道,你可有什么心得,能不能和我们大家好好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