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爽整个人僵在讲台上，浑身的血仿佛一瞬间凝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自己都对此事一无所知，能说什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与愠怒猛地冲上心头，翻搅得他心口发闷。
他分明是被硬生生架在了这难堪的境地，这哪里是让他分享心得，根本就是借着保送的由头，当众磋磨他！
不过是考了班级倒数，何至于被这般揪着不放、步步紧逼？他到底哪里招惹了这位班主任，要平白受这无妄的针对与难堪？
“穆爽！”
清亮的嗓音陡然撞碎教室的凝滞，从门口破空而来。
庄敏单手撑着门框，身子微微倚着门边，抬眼看向讲台：
“李老师，抱歉打断一下，我喊穆爽出来一下，有急事找他。”
话音未落，僵在台上的穆爽像是攥住了绝境里的一根救命绳，几乎是踉跄着抬脚冲下台，压根没等班主任开口同意，几步就跨出教室。
跟着庄敏走到僻静的楼梯口，穆爽才堪堪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那老处女故意针对你？”
庄敏开门见山，直白的话语惊得穆爽猛地抬头。
“姐、姐姐你……”他瞠目结舌，半天没接上下话。
“我怎么了？”
庄敏挑眉看他，唇角勾着几分戏谑，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刚刚发生了什么就说出来，方才你在台上那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简直跟块猪肝没两样。”
“谢、谢谢姐姐。”穆爽攥着衣角，声音低了几分：“可我怕……”
话没说完，便被庄敏抬手打断：“不想说就罢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这是我办公室钥匙，你先去那儿待着，等我开完年级组会，就过去找你。”
穆爽连忙伸手接过，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掌心，方才憋在心头的委屈与窘迫，竟瞬间散了大半。
他低声应道：“好。”
看着他攥着钥匙、快步往楼上走的背影，庄敏望着那抹少年气的身影轻笑着摇头，这青春期的小孩儿，果然别扭得很。
在庄敏的办公室落了座，穆爽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随即一股后怕便猛地攥紧了心头，他方才怕是实打实闯祸了。
在 A班待了整整一学年，就算是块不开窍的木头，也早把班主任的性子摸得透透的。
那女人最是死要面子，眼里半点容不得沙子，但凡有学生敢当众冲撞她的威严，往后在班里就别想有半点安生日子过。
一想到这茬，穆爽顿时愁眉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万一班主任气急了，一个电话打给老妈，他回家该怎么解释？难不成直说自己当着全班的面，不给她半点台阶下？
念头翻来覆去，穆爽越想越慌，恨不得立刻冲回教室看看情况，哪怕能补个软话、寻点补救的法子也好。
然而庄敏的钥匙还在他手上呢！在庄敏回来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就这么溜之大吉。
开玩笑！如果说班主任拿捏着的是他的整个高中生涯，那庄敏手里大概拿捏着他的整个人生。如果到时候非要得罪一个，那还是班主任好了。
等庄敏回到了办公室，正乖乖端坐在椅子上的穆爽立刻就站了起来。
“姐姐，那个保送生的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庄敏随手将怀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撂：
“魔法少女特批的保送资格，我本来还想着晚点再跟你说，没料到那老处女就这点格局和气量，居然当众拿这事刁难你。”
穆爽愣了愣，脱口追问：“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我要是早告诉你，你还能踏踏实实在学校听课？”
穆爽闻言一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高考拼尽全力，不就是为了考上好大学，如今提前拿到保送名额，那他还学个屁啊。
“不过啊，你小子可得给我收点心认真点听课，别飘上天了。”
“可我不是已经拿到保送资格了吗？”
“这保送名额可是不划定专业的哦。”
庄敏单手撑着办公桌，晃着指尖故意拖长了语调：
“换句话讲，你要是高考总分烂得离谱，百分百会被发配到全校垫底、压根没人报的天坑专业，例如下水道给排水工程，懂？”
“下、下水道？！”
“没错，再加上你魔法少女的身份，正好毕业了送你去下水道堵JAM。”
这话刚落，那天撞见的几只浑身黏腻、散发着冲天腥腐味的“蛆虫”重新出现在穆爽的脑海里，生理性的反胃感直往上涌。
让他钻去那阴暗潮湿、臭气熏天的下水道堵JAM？还不如送他上前线呢！
“那、那到时候我能不能放弃保送啊？考不上大学我去服兵役总行吧？！”
“想都别想。你已经被录入现役军人档案了，必须服从命令。”
穆爽整个人瞬间蔫成了泄了气的气球，肩膀垮得快要垂到地上。
他还以为手握保送资格，往后就能彻底无视那位讨人嫌的班主任，随心所欲摆烂度日，眼下回过神来才发觉全是空想。
现在再不回去低头认错，接下来整整一年的高三，怕是要被针对到连呼吸都费劲！
“姐，钥匙我放桌上了，我得赶紧回教室去。”
“怎么，怕那老女人记恨你？”
庄敏瞥着他火烧火燎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穆爽闻言，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要不要高三转去我的D班？”
“唉——？！”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穆爽僵在原地，可转念一想，这提议竟相当诱人。
先不说比起沉闷无比、气氛凝重到让人窒息的A班，杜坤、安峰、周康可全都扎堆在D班，能天天凑一块儿胡闹，最关键的是还能彻底甩开班主任这个天大的麻烦，只是……
“你还在纠结什么？学校这边的手续，我一句话就能搞定。要是怕家里那边说不通，我去跟你家长谈。”
这话简直精准戳中穆爽心坎里，他所有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穆爽连点了好几下头，眼底重新亮起来，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感激：
“谢谢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