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大采购之后，飞船再次启程。
货舱里的空间几乎被塞得满满当当。新的弹药箱整齐堆放在角落，箱体上还贴着未撕干净的标签；几具单兵导弹发射器固定在专用支架上，金属外壳在舱灯下泛着冷光；备用能源和医疗用品也全部完成了分类，码得整整齐齐。
就连机甲都完成了一次小规模升级。新的战术辅助模块安装在肩部，额外护盾发生器被固定在背部，原本有些老旧的能源系统也换上了新的备用电池。
他们现在看起来终于像一支准备进入战区的小型探险队了。
“出发！”
兰妮坐在驾驶位上，兴奋地推动操纵杆，整个人往前一倾，嘴角咧得几乎合不拢。飞船缓缓加速，星空从舷窗外掠过，拖成一道道细长的光痕。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随着他们不断接近目标坐标，周围的航线也越来越荒凉。商船越来越少。偶尔遇到的飞船，也大多保持着高度警戒，隐藏在船壳下半埋着的武器系统闪着寒光。
而蕾却开始出现了一些烦恼。
最近她开始频繁做梦。
第一次从梦中惊醒时，她坐在床上呆坐了足足几分钟，眼神空洞的盯着对面墙壁上的某一点。
她努力回忆梦中的内容，眉头紧缩，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一些毫无关联的片段——一个陌生的房间，白色的墙壁，某个人的声音，还有一片漆黑的星空。那些画面像是被打碎的玻璃，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第二天晚上。梦境再次袭来。
这一次，她梦见了一双手。那双手正在桌面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她想看清楚纸上的内容，脖子微微前倾，却怎么也看不清。紧接着，画面突然变成了一片森林。有人在奔跑。有人在笑。远处似乎还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她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蕾坐在床上，大口呼吸着，肩膀一起一伏。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碎发黏在皮肤上。她努力回忆刚才的梦，想把它记录下来，可仅仅过了几秒，那些画面便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
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慢慢张开又收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梦见了什么。
“应该是记忆提取的后遗症吧……”
她只能这样解释。毕竟那次实验实在太疯狂了，强行从神经系统中提取那些不知道属于谁的记忆，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事情。留下什么后遗症，也并不奇怪。
可连续几天之后，情况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有时候她甚至会在白天突然走神，看着某个东西发呆，目光呆滞，手指停在半空。等程小星叫她的时候，她才会猛地回过神。
“蕾？”
“嗯？”
“你刚才在看什么？”
蕾眨了眨眼，睫毛颤了一下。
“啊···没什么。”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杯子，手指不安的摩挲着杯子。
“只是……刚才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现在又忘了。”
程小星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
“做噩梦了？”
蕾愣了一下，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最近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对。”
程小星认真说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最近你看起来很疲惫，我不记得你喜欢熬夜。”
蕾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偏开。
“有那么明显吗？”
“挺明显的，眼睛都肿了。”
程小星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袋。
蕾轻轻叹了口气，肩膀松下来一点。
“没什么大事。可能只是记忆提取后的后遗症。那些记忆……应该本来就不属于我。”
程小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
“头疼吗？”
“偶尔。”
“身体酸不酸？”
蕾想了想，手指在颈侧按了一下。
“有一点。”
程小星点点头。
“那就对了。”
蕾疑惑地看着他，眉头微抬。
“什么对了？”
“我决定给你做个按摩。”
“……”
蕾愣住，眼睛微微睁大。
“你会？”
“不会。”
程小星回答得非常坦然，甚至还耸了耸肩。
“所以我准备学，你就等着吧。”
“……”
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认真的？”
“当然。”
程小星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按摩这种事情应该不难。”
兰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从旁边探出来，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你准备给蕾按摩？”
“对呀，蕾最近很累的样子。”
程小星马上开始认真研究起来。他甚至拿出笔记，一边看终端一边写，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不同位置需要不同程度的放松，力度、方向、节奏，一条条记下来。程小星看得越来越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蕾站在旁边，表情却逐渐变得奇怪，嘴角微微抽动。
“你不用这么认真吧？”
“当然要。”
程小星头也不抬，笔没停。
“万一按疼了怎么办？而且你身上还有机械义肢，我得先弄清楚哪些地方能碰，哪些地方不能碰。”
听到这里，蕾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眼神里的那点无奈慢慢化开。
她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飞船依旧在安静地航行。窗外，一颗又一颗陌生的星球从远处掠过，拖着模糊的光尾。而在飞船内部，程小星正皱着眉头，认真学习一件和战斗、机械、探险完全无关的事情。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程小星对着笔记比划手法的样子，或许那些正在逐渐消失的梦，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而就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
那片已经被遗忘的梦境深处。一道模糊的声音，再次响起。
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醒来。那声音越来越远，仿佛来自某个跨越了无数岁月的地方。
而在飞船的导航屏幕上。黑色六号的坐标，正在一点一点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