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休息区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把程小星的侧脸轮廓勾得干净而专注。
蕾刚从训练室出来，额角还带着薄薄的汗。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颈，目光却先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程小星坐在沙发上，终端的光映在他眼里。
“你还在看啊？真要搞按摩啊。”
她走过去，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嗯。”他头也不抬。“我已经花了十分钟完全了解了按摩手法了。”
蕾微微一愣，脚步停在他面前。
“这么快？”
“主要是理论部分没什么难的。”程小星终于抬起眼，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却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穴位、力度、方向……看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打量，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那你还真是天赋异禀。”
“那可不嘛。”
他把终端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轻轻发出细微的响声，给自己做了做热身。
“实践出真知。”
“那你准备现在试？”
程小星的目光忽然认真起来。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视线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僵硬的肩膀上，再移回她的眼睛。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当然知道，程小星不会真的很会按摩。甚至她几乎能想象到，等会儿这个家伙大概会笨手笨脚地按错地方，力道一会儿轻得像挠痒，一会儿又重得让她倒吸凉气。
那些梦境、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都看在眼里。
所以她没有拒绝。
“好啊。”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故意的漫不经心，“那就来试试。”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程小星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每一步都不会出错。
“先……坐着吧。”
他的声音低低的。
蕾依言坐到沙发上，背对他。衣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后颈。她能感觉到他靠近时带起的细微气流，也能感觉到他呼吸里轻轻的停顿。
程小星按照教程里的步骤，先把双手在掌心搓热。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点试探性的温度。
“这样可以吗？”
“嗯。”
蕾的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一些。
他开始轻轻揉。力道一开始很轻，怕弄疼她。拇指沿着肩线缓慢移动，偶尔停下来确认位置。动作确实生疏，却意外地认真。
“疼的话记得说啊。”
“还可以再用力一点。”
“这里呢？”
他的手指往里移了一点，刚好按在她酸得最厉害的地方。
蕾轻轻吸了一口气。
“呼~舒服些了。”
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心微微皱着。偶尔还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确认按压的方向和角度。
蕾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其实……
效果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明显。
至少她没有感觉自己的肩膀突然变得特别轻松，也没有那种瞬间解压的感觉。
可她却一点也不想让他停下来。
因为这样的时间很安静。
没有战斗。
没有警报。
没有那些危险的任务。
也没有让人头疼的移民船。
只有两个人待在一起。
偶尔说几句话。
偶尔安静下来。
他的手掌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带着一点生涩却温柔的力道。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她的边界。
这种感觉……
“差不多了。”
程小星终于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期待，“感觉怎么样？”
蕾活动了一下肩膀。
其实还是有点酸。
可她故意想了想，才慢悠悠地开口：
“嗯……”
她转过身，抬眼看他。
“还不错。”
程小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虽然效果可能只有一点点。
但她确实觉得轻松了不少。
至少心里是这样。
程小星站起身，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再去看看教程。”
说着，他就准备离开。
可刚走出两步。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嗯？”
他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蕾。
蕾没有说话。
只是抬眼看着他。
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是蓄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她忽然用力一拉。
程小星猝不及防地重新回到她身边，整个人几乎是被带得往前一倾。
蕾直接扑了上来抱住了他。
手臂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几乎有些急切的依赖。
程小星整个人都愣住了。
“蕾？”
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呼吸轻轻扑在他的衣服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湿。
刚才因为梦境、记忆和那些说不清楚的情绪而产生的疲惫，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放下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贴着他的胸口，低低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软：
“还是这样更解压。”
他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却从胸腔里传出来，连带着她也感觉到了一点震动。
“所以我刚才按摩半天……”
他故意把声音拖长了一点，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被逗乐的无奈。
“白按了？”
蕾没有抬头。
“没有。”
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也有一点用。”
“只是……”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指尖隔着衣服，轻轻在他的后背蹭了一下。
“这个效果更好。”
程小星没有再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小动物。
飞船仍然在缓慢航行。
发动机的低鸣透过舱壁传来，窗外是一片安静而遥远的星空。
蕾闭着眼睛。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去想。
不去想那些陌生的记忆。
不去想那个无法解释的梦。
也不去想越来越近的移民船。
她只是安静地抱着眼前的人。
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够把那些从脑海深处不断涌出的疲惫，全部暂时隔绝在外。
而程小星也没有催她。
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很轻。偶尔会停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在她的肩胛骨附近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也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这里。
过了很久。
蕾才轻声开口。
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心跳：
“程小星。”
“嗯？”
“如果以后我又做那些奇怪的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一点。
“你还会陪我吗？”
程小星没有犹豫。
“当然。”
回答得很快，也很稳。
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也早就给了自己答案。
蕾闭着眼睛，轻轻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带着一点罕见的、真正放松下来的柔软。
“那就好。”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覆在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微乱的发丝。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像星空一样远，又像心跳一样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