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已经完全消失，天堂星的穹顶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工模拟的夜空呈现出柔和的深蓝色，点点星光像钻石一样镶嵌在透明顶棚上。蕾和程小星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寻找合适的临时住所。道路两旁是整齐的白色建筑和开满小花的绿地，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海风咸味和花香。
两人心情都很沉重。
飞船市场的价格远超预期，他们手里加起来连一艘最便宜的中型船都买不起。
“先找个便宜的旅馆住下吧，”蕾轻声说，“休息一晚，明天再想想办法。”
程小星点头，声音低沉：
“嗯……兰妮应该也快回来了。我们三个一起商量。”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路边的小巷里闪出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有些过时的飞行夹克，帽子压得很低，眼睛却在帽檐下闪烁着精明的光。他快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
“两位……听说你们在找一艘中型飞船？”
蕾和程小星同时停下脚步。
程小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回答：
“是啊，怎么了？”
男人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却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市侩气：
“我手里正好有一艘，价格……绝对比市场上的公道。体型合适，功能齐全，要不要去看看？”
蕾眉头微皱。她和程小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人八成是个想趁火打劫的奸商。
但两人现在确实走投无路。
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
“……先看看再说。”
男人眼睛一亮，立刻在前头带路：
“跟我来！就在附近的大型机库，很近！”
三人跟着他穿过几条小径，来到一座位于穹顶边缘的大型机库。机库外表朴素，门口亮着昏黄的灯光。男人刷开电子锁，推开厚重的金属门：
“请进请进！”
一进门，蕾就愣住了。
机库里灯光大亮，正中央停着一艘飞船。
那艘飞船的体型远超他们需要的中型船，它几乎有一般中型船的两倍大小，整体呈深灰与锈红的金属色调，外形肃杀而凌厉。舰体线条硬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表面布满曾经的战斗痕迹：弹孔修补过的凹痕、能量灼烧的焦黑、以及一些明显是军用级别的武器接口。虽然已经拆除了大部分主炮，但残留的炮座和强化装甲依然透露出它曾经的身份——这绝对是一艘军用飞船，至少曾经是。
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大步走上前，指着那艘巨舰，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把我们当傻子吗？这哪里是中型飞船？这分明是一艘军用飞船！还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搞来的……你想让我们背锅是吧？”
商人连忙摆手，脸上堆满赔笑：
“小姐误会了！这艘船确实是四手货了。最开始是军用，但已经退役很多年，所有军用系统都拆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有风险！价格也非常公道，只要八十万信用点！”
蕾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八十万？你当我们是冤大头？这种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我们不买！”
她头也不回地朝机库大门走去。
程小星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原地，又仔细打量了那艘飞船几眼。舰体虽然老旧，但结构坚固，线条依旧带着军舰特有的凌厉感。外壳上的修补痕迹说明它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却也证明它的可靠性。
商人见蕾走了，立刻转向程小星，压低声音：
“这位先生，您看起来比那位小姐懂行。这船真的很划算……”
程小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个人终端，向商人要了联系方式：
“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有机会……我再联系你。”
商人眼睛一亮，连忙把号码传过去：
“随时欢迎！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程小星点点头，转身走出机库。
蕾气呼呼地走出机库大门，灰色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站在外面的林荫小道上，双手抱胸，湛蓝的眼睛里还带着明显的怒火。程小星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脸上却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种船一看就是麻烦货！”蕾转过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明显的恼意，“退役军用的舰，体型那么大，维护费用、停泊费用、能源消耗……随便哪一项都不是我们现在能负担得起的。那个商人明显是想把烫手山芋甩给我们，让我们背锅！”
程小星没有立刻反驳。他走到蕾身边，轻轻握住她仅剩的那只手，声音温和：
“我知道。你说得对，那艘船确实风险很高……但我还是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蕾微微一怔，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
程小星望着穹顶外漆黑的夜空，灯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他轻声说：
“多结识各种人总是好事。说不定以后用得上……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能多一条路，就多一条路。”
蕾看着他，眼里的怒气渐渐软化。她叹了口气，反手握紧他的手：
“好吧……你决定就好。但我们得先找地方住下来。兰妮应该也快回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夜色已深，穹顶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道路上。路边的花坛里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远处，一座座透明的泡泡状建筑在夜色中闪烁，像漂浮在梦里的水晶宫殿。凉风吹过，带来海水的咸味和花香。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谁也没有再提那艘棘手的军用飞船。
没过多久，兰妮从另一条小径快步走来。她赤色短发微微凌乱，脸上带着疲惫却又轻松的笑意：
“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程小星笑了笑：
“没什么。先找地方住下吧。”
三人一起走向住宿区。
服务机器人早已在前面等候。它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干净整洁的旅馆。旅馆外表朴素，内部却温馨舒适，大堂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蕾走到前台，用仅剩的右手在终端上操作。她本想开三个单人间，却被兰妮一把按住手。
“开两间就够了。”兰妮笑着说，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一个人住一间，你们俩住一间。”
蕾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红霞。她下意识想反驳：
“兰妮，你……”
兰妮却已经抢先把终端递给前台机器人，快速确认：
“两间，一间单人，一间双人。谢谢。”
机器人发出悦耳的提示音：
“手续完成。欢迎入住。”
兰妮接过房卡，朝两人眨了眨眼，转身就朝单人间走去：
“前辈和程哥哥已经是情侣了，住一间才对嘛。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晚安！”
她说完，飞快地溜进自己的房间，门“咔嗒”一声关上，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蕾站在原地，满脸通红，灰色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她扭捏地捏着衣角，湛蓝的眼睛不敢去看程小星，声音细若蚊鸣：
“兰妮这丫头……总是这样……”
程小星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心里涌起一阵柔软。他轻轻牵起她的手，声音低沉却温柔：
“走吧……我们也进去。”
蕾没有挣脱，只是低着头，跟着他走进双人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不大，却干净温馨。柔和的灯光洒在床上，窗外是穹顶内模拟的夜空，点点星光闪烁。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清新香气。
蕾站在门口，双手绞在一起，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她小声说：
“我……我还是去问问兰妮……”
程小星却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脸埋在蕾蓬松柔软的秀发里，嘴里吹出的暖风弄得蕾直痒痒：
“蕾……我们已经不是以前了。”
蕾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推开他。她慢慢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嗯……我们……已经不是以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