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重访结束后，江辰在诊疗室沉默了整整一个小时。
李婉没有打扰他。她见过许多患者面对痛苦真相时的反应——愤怒、否认、崩溃。但江辰只是静静坐着，手中握着星尘沙漏，看着尘埃流动。
“她认为这是礼物。”江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从她的角度看，是的。”李婉谨慎地说。
“但她偷走了我的选择权。”江辰抬起头，眼睛通红，“她应该告诉我真相，让我自己决定是否要陪她走完最后的路。”
“你会怎么选择？”李婉问。
江辰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象那个场景：林星告诉他诊断结果，他承诺不离不弃。他们一起面对逐渐恶化的症状，他看着她失去行动能力，失去言语，最终失去意识。十年，十五年，每一天都在失去一点点她。
他会坚持吗？会的。他会痛苦吗？会的。他会后悔吗？也许有时候会。但至少那是他的选择。
“我会选择留下，”江辰最终说，“但也许她害怕的正是这个，我也爱她，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呢？”
“你恨她吗？”李婉问出了关键问题。
江辰翻转沙漏，看着沙砾开始新一轮流动。
“我恨疾病，”他缓缓说，“我恨命运。我恨我们总是错过——先是距离，然后是时间，最后是真相。但恨她？”他摇头，“不。我理解她，即使我不同意她的决定。”
他停顿，补充道：“而且她给了我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记忆，”江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虽然不真实，但它们让我体验了另一种可能性。在那些记忆里，我们很快乐。这比只有遗憾和疑问要好。”
李婉惊讶地看着他。大多数人在发现记忆被篡改后会感到愤怒和侵犯，但江辰似乎在尝试理解，甚至...接受。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记忆重访结束了，但你的治疗...”
“我的时间不多了，”江辰平静地说，“我想用最后的精力完成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