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睡不着的言叙干脆选择起来写稿。
回过神时已经四五点,因此他第二天大中午才醒。
由于并没有睡够,他走出房门第一眼看见桌子上摆放的早餐和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墨点时,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
这个贼狂的没边,甚至悠闲地做了个早餐,还坐在沙发上看书。
哦不对,是墨点,昨天“捡回来”的少女。
“......”
记忆慢慢回归,看来昨天的经历并不是梦。
桌上的早餐是墨点做的,她并不清楚言叙的作息,但还是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做了顿早餐。
“你醒了?”
沙发上的少女听见这边的动静,抬起头时,眼里还有刚从文字里抽离的茫然。
她放下书来到餐桌旁。
“不知道你的口味,就简单做了些,现在可能已经凉了。”
言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两个卖相精致的荷包蛋,一碗清粥。
“家里能打扫的地方我都打扫完了,书房我没有进去。”
(海螺姑娘吗你是)
听墨点一一汇报自己做了些什么,言叙感觉她不像借住的,倒像是自己请了个保姆。
刚说完,墨点就准备热一热早餐,被言叙拦下了。
“没事,不用。”
他本身其实不吃早餐,也是真的无所谓饭菜凉不凉。
但就这么放着墨点做的早餐冷掉也很浪费,要不以后早点起来?
言叙琢磨着。
“麻烦你了。”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又感觉有点不自在——他很少和陌生人这样近距离相处,尤其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生。
“不麻烦。”墨点摇头。
她坐回沙发,但没再拿起书,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言叙,眼神比起昨天平和得多。
“我昨天......谢谢你收留我。”
“嗯。”
言叙拿起勺子咬了一口粥。
“你吃过了?”
“吃过了,我早上起来做好早餐后,等了一会没见你醒,就先吃了。”
墨点的目光落在言叙手边的粥碗上。
“这些都是按照......以前习惯的做法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挺好的。”言叙含糊地回应,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二人都没再说话,尴尬的味道弥漫开来,言叙在心中思索着话,余光瞥见墨点还穿着自己昨天给她的衣服。
他记得墨点昨天除了手上的书,好像什么也没有,她昨晚换下来的衣服都还在脏衣篓里。
考虑到男女有别,他并没有把她的衣服和自己的混在一起洗。
“你的衣服还在脏衣篓里,一会记得洗了晒起来,你......手上有钱吗?”
“有的,”
墨点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马上反应了过来——也许是要收房租?她连忙掏出手机,抬起头乖乖等着言叙说具体要多少。
“不是要你交钱......”
言叙看出了她的想法。
“你找个时间出门买几件换洗的衣服,我这儿就一套你能穿的,总穿这个不方便吧。”
他收拾好碗筷走到厨房门口,又想起来补充:“午饭不用做我的,我待会出门一趟。”
“要是买衣服的钱不够,就跟我说一声。”
“啊,不过这钱算借的,以后得还哦。”
言叙絮絮叨叨地叮嘱,这姑娘借住要包揽家务还想交房租。
(啧啧啧,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什么欺负人的主呢)
墨点听完有些愣神。
原来他并不是要收房租,只是担心她没衣服穿,甚至愿意先借钱给她。
他们明明素不相识。
“呵呵......”一声轻笑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
听见声音,言叙疑惑地看向墨点——少女的眉眼弯弯,眼角缀着细碎的笑意,连之前苍白的脸色都染上了点浅淡的粉色。
墨点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很好,能在无助的时候遇见这样一位温柔的人。
“你笑什么?”
言叙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话哪里逗笑了她。
墨点连忙收起笑意,轻轻按了按嘴角,可那上扬的弧度却没能被压下去。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人真好。”
突如其来的夸奖,言叙接不住墨点的直白,耳根有些发热。
“我就是嫌你总穿我的衣服怪麻烦......”
他刻意放硬的语气里还带着窘迫,水流哗啦啦地冲进碗里,掩盖了慌乱的动作。一直到洗完碗言叙才摆脱了这种感觉。
“我出门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备用钥匙在门口的鞋柜上。出门记得带伞,下午可能还会下雨。
“好。”
墨点认真地点点头:“你路上也小心。”
“呃......嗯......”言叙应道,随后便带上门离开了。
听见路上小心,他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由于他一直是独居,谈恋爱时女朋友也只是偶尔来玩一玩,这句路上小心突然给了他一种家里不只有一个人的实感。
……
公寓重新安静下来,墨点待笑意褪去后站起身。
她先去脏衣篓里找出自己的衣服,用洗衣机洗完后,走到阳台晾晒。
阳光照在阳台,暖融融的,把衣服上的潮气慢慢蒸散开来。
晾完衣服,她回到客厅,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通往书房的那扇门上。
言叙特意强调不让自己靠近的书房,当中有着什么样的秘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不能失信。
墨点收回目光,拿起沙发上的书翻开。
言叙很少白天出门,如果不是因为答应了要补偿迟也,他多半会推迟邀约。
沿着街边慢慢走,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清风微凉,拂过脸颊正好吹散了残留的困意。
迟也邀请的地点是一家开在老巷口的咖啡馆,据说甜品做得不错。
拐进老巷,远远就看见迟也靠在咖啡馆的玻璃门上刷手机,他穿着一件亮黄色的连帽衫,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格外显眼。
听见言叙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挥挥手。
“这边这边!你终于来了,再晚点我就不等你先点东西去了。”
“知道了,催什么。”
言叙看了眼咖啡馆的招牌“砂糖与书页”。
还挺文艺,咖啡厅的装潢也很有小清新的感觉。对这个名字刚好和他职业有关的咖啡厅,言叙产生了一点好感。
“我跟你说,这家提拉米苏的味道超绝......”
迟也拍了拍言叙的肩膀,推开店门后突然停在了门口。
“干什么呢?”
“呃......沐秋也来了,而且看着......不太开心。”
不太开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言叙还是感觉背后一凉,上次她“不太开心”,言叙被她强行带出门参加了一场聚会。
言叙一点也不喜欢聚会。
迟也带着他往里走,穿过摆放绿植的走廊,在靠窗的位置停下。
窗边正坐着一位中长发的女生,发尾稍稍带点自然卷,垂在肩头现得脖颈线条格外纤细。
她穿了件浅杏色针织开衫,内搭简单的白色衬衫,一身穿搭透着青春与知性。明明气质偏清冷,五官却生得柔和,完全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正是迟也口中的“沐秋”,全名云沐秋。
此时听见声音,云沐秋回过头看到言叙,眯起眼睛。
“哟,这不大忙人言先生吗?一个多月见不着,分手了倒是想起来还有哥们儿了?”
她说话时脸上带着笑,可言叙一点也没感受到她的笑意。
估计是自己前段时间一直推脱她的邀约,还不主动联系导致的。
言叙举起双手:“投降,我坦白从宽行不行。我不该冷落兄弟的,所以这不是出来了嘛。”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云沐秋没再追究,只是开始打量他的神色。
“所以你真的分手了?”
“千真万确,我现在黄金单身汉一枚。”
“为什么?”云沐秋有些不解,“上次见面你们还好好的不是吗?”
言叙沉默了一会,咖啡杯在手心转了半圈。
“也许是我停滞不前了太久......她想让我重新开始写书。”
听到“重新开始写书”,云沐秋不再说话,她知道这对言叙来说代表什么,有关这些过去,言叙从不提及,也不会向任何人展示。
三人陷入沉默,气氛看上去有些沉重。
“行了不聊这个,我出来也是为了告诉你们我没什么事。”言叙打圆场。
“刚刚不是说这家店提拉米苏超绝?赶紧点一份啊。”
“收到!”
迟也立刻起身一溜烟跑到前台点餐去了。
云沐秋看着言叙,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我就姑且信你没事。”
她端起自己的饮品抿了一口。
“但你可别跟我藏着掖着,有什么事一定要说!”
“好”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言叙忽然想起那个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身影。
——家里住了个人这件事,应该不算“瞒着”吧?毕竟只是个暂时借住的陌生人,没必要特意拿出来说......
“嗯?怎么不说话?不会真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哪有。”言叙回过神,赶紧摆摆手。
“就是突然想到点小事而已......”
话音刚落,迟也就端着一碟提拉米苏回来了。
“来啦来啦!招牌提拉米苏,我特意让店员多加了层可可粉!”
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绵密的口感混着可可的微苦和奶油的香甜,确实如迟也所说的那般惊艳。
三人都没再说别的,围着盘子吃得津津有味,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也被甜食彻底驱散。
“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先撤了,你们慢慢聊。”
迟也看了眼手机,起身准备离开。
“去吧去吧,摸鱼适度。”
言叙说完后,迟也比了个“ok”的手势,一溜烟就出了咖啡店。云沐秋也拿上包站起身。
“我下午也有事,要先回学校。”
“好,那今天就这样散了吧。”
言叙本想道别后直接回家,可云沐秋却转过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送我一下?”
言叙能看见她眼里的狡黠,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没问题。正好我也该回去了,顺路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店,午后的阳光不算刺眼,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关于分手的事......你要是真觉得难受,别硬扛。我和迟也都在,随时叫我们。”
路上,云沐秋终究是没忍住,言叙表现得越是无所谓,她越担心他是不是把难受的心情藏在身后。
言叙侧头看她,云沐秋突然要他送的时候言叙就大概猜得到云沐秋的想法。
他把语气放松了些:“放心吧,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分了就是分了,各自安好。”
言叙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云沐秋:“不是放假了?怎么看你还跟之前一样忙?”
“是放假了,不过对我来说也没差,研究生课题啊、论文啊......”
提起这个,云沐秋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吐槽繁重的课业和严格的教授,言叙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云沐秋学校的门口。
“行啦,到这儿就可以了,谢谢你送我。”
“客气什么。”言叙摆摆手,“赶紧去吧,别忙不完了。”
“嗯。”云沐秋走进校门又停下,回头叮嘱:“记得好好吃饭,别总靠外卖和速食凑合!”
“好好好晓得了,老妈子。”
云沐秋瞪了他一眼便转头朝着教学楼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