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云沐秋,言叙的脑子里还循环着她临走前说的那句“别欺负人家”。
“救命,到底是谁把事情想得这么奇怪啊。”
言叙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吐槽。
说起来也离谱,不过是三天前在雨巷里捡了个蹲在垃圾堆旁哭的女生,不过是心软答应了她暂住的请求,怎么就发展成了被朋友抓包“金屋藏娇”的剧情?
这种放在轻小说里都要被编辑吐槽的“老梗”,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推开家门,玄关的灯还亮着。
墨点已经收拾好了消毒水之类的东西,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个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学生。
看见言叙回来,她赶忙站起来。
“非常抱歉!我没有提前跟你商量就带客人回来,擅自用了你的药箱,还打扰了你的休息,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又来了。
言叙看着她这副随时准备鞠躬道歉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从墨点住进来开始,短短的两天不到,“对不起”和“谢谢你”就成了她的口头禅。
言叙快步走到客厅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本来就是人家为了帮你才受的伤,总不能让人家带着一手血在大街上晃悠找药店吧?”
“可我才答应过你不添麻烦......”
言叙终于摸清了她这份小心翼翼的根源。
原来是这样,她是太在意自己“不添麻烦”的承诺,还是怕不遵守承诺会被赶出去?
不论是什么,言叙都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这种主客分明、处处拘谨的相处模式,让他浑身都不自在。明明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却因为这份过度的礼貌,变得比他一个人独居时还要空旷压抑。
很陌生,也很不自然。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言叙突然问她。
“什么话?”墨点不解。
“‘对不起’和‘谢谢’说的太多,就会变得廉价。”
“......”
墨点沉默不语,还在尝试理解言叙的意思。
“我并不是在说你道歉不对,只是我答应让你住下来,不是让你每天活在道歉和谢谢里的。你没给我添麻烦,至少现在没有。”
“可是......我本来就是平白无故打扰你的人,要是连这点分寸都守不住,我......”
“分寸不是靠没完没了的道歉堆出来的。”
言叙认真地向墨点解释:“你守着你的承诺,我守着我的规矩,这就够了。不用因为一点小事就‘谢谢’‘对不起’,搞得我跟什么压榨租客的黑心房东一样。”
看着墨点依旧有些紧绷的脸,言叙转移了话题——他们的关系还没熟到需要他来长篇大论说教的地步,说多了反而更让她紧张。
“真要觉得过意不去,不如来点实际的......你早上的面试怎么样了?”
对方提起,墨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没跟他汇报面试的结果。
“通过了,店长姐姐说明天就可以去试岗,熟悉一下收银和理货的流程。”
“那正好,明天去便利店试岗后,要是顺利通过了,回来带两串便利店的关东煮就行,要萝卜和海带结的。就当是……抵消你今天的擅自做主和未来所有没必要的道歉了。”
墨点愣住了,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严肃警告、甚至被赶出去的心理准备,毕竟她算是打破了“不添麻烦”的承诺。
“谢......”
“嗯?”
“......好。”
她轻轻应道,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对不起”,就只是一个字,干净又利落。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里已经带上了一点浅浅的、真实的笑意,不再是拘谨又客气的微笑。
言叙看着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嗯,总算有点进展。
“行了,你该干啥干啥吧,我要回去接着睡会儿了~”
言叙站起身往房间走,上午虽然已经睡了个回笼觉,但也许是预感到坏事将要发生(云沐秋),他一直没怎么睡着。
“诶?你不吃午饭吗?”
言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摆摆手就关上了房门。
午饭?这种规规矩矩的叫法从来不适合他这种散装睡眠人士,他一般统称其为“进食”。
......
见言叙回房,墨点环顾四周,略微思索决定给房子做个大扫除,虽然言叙的家并不乱,但独居男人难免会有忽略的地方。
简单吃过午饭,墨点开始了扫除工作。
“厨房、客厅、阳台......”
在不打扰言叙睡觉的前提下,墨点几乎一处不落地收拾了这个家所有能够打扫的地方,除了他特意强调过不能进的书房。
忙完时,窗外的夕阳已经斜斜沉下去。
墨点还算是比较喜欢打扫卫生的那类人,以前就隔三岔五对自己的房间进行大扫除,然后再回头享受房间变化带来的成就感。
就像现在,她收拾好工具,站在阳台门边,欣赏自己的“战果”。
言叙......还没醒。
自己这位房东还真是挺任性,从早上开始就几乎什么都没吃,光睡觉了。
这种生活作息完全称不上健康,不过这又和暂住的租客有什么关系呢?
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用手机找到有关收银工作的操作教程。
摊开笔记本,握着笔一行行记重点。扫码流程、优惠核销、交接班对账,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虽然只是份简单的工作,但墨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失去这个工作机会,如果能提前了解一些自然是最好的。
彼时认真学习的墨点,没有注意到房间开门的响声。
“当日信息核对......设备与物料点检......”
“在干什么?”
“呀!”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来,墨点浑身一僵,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板上,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慌乱地回头。
是言叙,他站在沙发后面,手里端着空水杯,正垂眼看她膝头的笔记本。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墨点弯腰捡笔时小声嘟囔,也许是被吓到的劲还没散,她抬眼时看上去好不委屈。
言叙则有点哭笑不得,他开门、踩地板都有动静,但墨点钻到本子里去了,完全没听见。
尽管如此,他还是为自己吓到墨点道歉。
“这是明天试岗时的工作事项,我想先了解一下,避免失误。”
道歉过后,墨点向言叙解释了自己正在做的事。
可言叙反倒有些诧异。
“这么大压力?”他脱口而出。
“啊?”
“啊,不......”言叙赶忙改口,对墨点认真的性格感到惊讶,以至于下意识搬出了平时和迟也交谈时的口吻。
“我的意思是,收银工作而已,不用太紧张。”
墨点摇头:“我不想丢掉这个机会。”
这份工作对墨点而言不只是立足的机会,还是自己能够继续寻找“言语”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