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你要不等雨小了再走？”
迟也伸手探了探外面的雨，顺手从包里摸出了折叠伞。
紧随其后走出来的云沐秋，看着路面溅起的连片水花，垮了脸。
三人出门前都没看天气预报，谁也没料到刚才的毛毛雨会突然下得这么急。
“我开车来的，倒是不怕淋。”
迟也说，他开车来开车回，就如他所说的，不怕淋。
但云沐秋就没那么幸运了，她家离这还算有些距离，这么大的雨显然不能就这么走回去。
“你能送一下沐秋吗？”
言叙问，如果迟也送她的话，自己再打伞回家就最好了。
“我等下要直接去工作室，跟沐秋家完全反方向，顺不了路。”
云沐秋皱着眉踢了踢脚边的小水洼，一脸犯难。就算拦出租车，从店门口到路边这段路也得淋个透湿。三人稍作思索，言叙提出了意见。
“要不你把伞给她吧，我这边跑回去就一会，淋湿了洗个澡的事儿。”
“那也行。”
目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迟也把伞递向云沐秋，她却没接。
“你就这么淋回去？”她看向言叙，皱起了眉头。
“对啊，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
言叙耸了耸肩，一副“你看”的样子。
没给她推辞的机会，他抬手把外套的兜帽拉起来，兜住了半个脑袋。
“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转身扎进了雨里。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身上，湿意很快渗进了 T恤里。他没放慢脚步，沿着人行道朝着公寓的方向跑，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他浑身上下已经湿了个透。鞋里也灌进了水，踩起来咯吱作响。
掏钥匙拧开房门，玄关一片漆黑，只有楼道里的灯光顺着门缝漏进来一点。脚边放着墨点平时上班背的帆布包，包角还在往下滴水。
还没回来？是落了什么东西回店里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被湿衣服贴在身上的闷痒盖了过去。他没开灯，摸着墙回房间抓了换洗衣物，转身的时候，才看见卫生间的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
灯好像没关......
虽然之前也有过熬夜之后随手开灯忘关的情况，但出门忘记关灯几乎是没有出现过。
难道是最近过得太松懈了吗，他没多想，抬手就拧开了浴室的门把。
与此同时，卫生间内浴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扑面而来的是混着热水的蒸汽，还有淡淡的柑橘沐浴露的香气。
“欸？”
眼前少女刚拉开淋浴间的门走出来，身上只松松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浴巾的边缘堪堪遮到大腿中段。赤着白皙的双脚。乌黑明亮的眼瞳微微睁大，看着推开门的言叙。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少女发梢的水珠滑过精致的锁骨，顺着脖颈向下。
言叙的视线顺着水珠下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言叙，下一秒，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撤手，“砰”的一声甩上了浴室的门，力道大得让整扇门板都震了震。
——【浴室事件？】
——【打扫卫生不小心摔倒的亲密接触事件？】
要是让迟也和云沐秋知道发生了什么，怕是会指着他的鼻子笑到直不起腰。
门内的墨点还维持着刚走出淋浴间的姿势，手里擦头发的毛巾举在半空。
过了足足好几秒，滚烫的热度才从脚趾一路烧到脸颊，她像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
“对不起！！！！”言叙大声喊道。
墨点换好衣服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九十度鞠躬道歉的言叙，他身上还穿着那湿透的T恤，但此刻衣服带来的不快感被完全抛之脑后。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敲门就推门的！我完全没注意里面有人！”
“那个......你先别......”
“我真的没多看！真的！就开门那一秒，扫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了！完全没往心里去！那个、那个没什么可看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后知后觉这话有多不对劲。
“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没好意思盯着看！不是说不好看！是，是好看的！”
“等......”
“不是！我不是说我特意看了才觉得好看！我就是、就是不小心扫到的那一下！就，就......我眼睛没地方放了！”
言叙支支吾吾半天，一句接着一句，墨点始终没能找到机会插话。
她先是被言叙那句“没什么可看的”说得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被他慌慌张张的“很好看”砸得脑子发懵，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热度又窜了上来。
她想开口说没关系，是自己洗澡太急忘了锁门，可言叙的道歉完全没停的意思，越说越离谱。
“唔！”
墨点脑子一热，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一步——她往前冲了两步，伸手一把捂住了言叙还在不停念叨的嘴。
“你......你先听我说！”
言叙没想到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猛地抬头，撞进了墨点睁得圆圆的眼睛里。
少女泛红的脸颊就在眼前，湿漉漉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腕，刚才浴室里那副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重演了一遍，言叙慌得别开了脸。
他一转头，因尴尬与害羞充血的耳朵，就完完全全、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墨点的视线里。
墨点刚才还在胸腔里乱撞的心脏，奇异地平稳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言叙，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弯了弯。
好像......还挺好玩？
平时的言叙，就算对她再客气、再照顾，也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吃饭时会自然坐在餐桌的另一头，递东西时会避免两人触碰，连打招呼都带着分寸感，把“互不打扰”四个字刻在了相处的每一处。
可现在这个慌得语无伦次的他，和平时简直像是两个人一样。
她慢慢收回了捂着言叙嘴的手，绕到他身后，伸手拿过他刚才拿出来的换洗衣物，一股脑塞进言叙怀里。
“你本来是要准备洗澡的对吧？赶紧去吧！”
“可是我还没......”
不等言叙接着说，墨点就推着他往浴室的方向走，软乎乎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先去洗澡啦，你衣服都湿透了，再等下去可能要生病的。”
“有什么事，等你洗完出来再说，好不好？”
她把人推到浴室门口，顺手拉开了刚才被言叙甩上的门，把人轻轻推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带上了门。
浴室里还留着没散的热气。言叙抱着怀里的衣服，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我好像是要道歉来着？怎么被推进来洗澡了？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来都来了。
先洗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