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被灰暗附着的楼梯直行向下,米蕾觉察到那沙沙作响的声音愈演愈烈。
再往下,就是被她和道恩一起封起的地下室了。
可不管是从外面还是从里面,米蕾清楚地记得她和道恩把地下室封锁得严严实实,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道恩还特意用了被米蕾用魔法赋能过的铁条封锁。
米蕾的脚步微顿,她下意识回过头,把手抵在耳畔几秒,没有听到了除了那些恼人的悉悉窣窣之外的声音。
不是“月亮”……
眼瞳微微收缩,米蕾皱起了眉毛,她将法杖翻转横向,也看清了面前被骤然洞开的地下室入口。
不是错觉,有人闯进来了。
能知道这个诡异地下室位置的、轻而易举撬开魔法封锁的,难道是那个叛逃的前任神官?
米蕾神色微滞,她以杖头轻敲两下地面,发出微不可察的笃笃声。细碎的魔力气息消散之后,她隐匿了身形,缓慢地迈进了这阴森的地下室。
石梯环形向下,借着隐约穿过窗户的黄昏的晦暗的光,米蕾看见一个裹着黑袍的影子半蹲在地上,他似乎在用手指轻抓着地表上的土壤,口中喃喃念着米蕾听不清的话语。
米蕾没有解开魔法,她保持着警惕,缓慢地接近了那人的身后。
意识到这人半天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看得出来,这人的实力应该不强。米蕾心下想着,却也借着晦暗的光亮,看清了黑袍人的大半模样。
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蓝发女孩,她半跪在脏兮兮的泥土地上,用手指来回翻拨着那些土壤,米蕾也听清了她自言自语的内容。
“奇怪,应该是在这里没错。
“库尔沃不是说他把种子留在这了?那个死二五仔又叛变了?
“嘶……这下怎么向三席大人交代呢?我可不想再被抽掉脊椎了……”
米蕾眯起了眼睛。
在下一秒,她听到了女孩抬高的声音。
“啊!找到了!”
伴随着这声半大不小的欢呼,米蕾看见那些抖落的土壤之下,掉出了几节森白的指骨。
米蕾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这些是她和道恩一起暂埋在地下室之下的村民尸体。
因为米蕾的魔力没法净化这些带着诡异魔法的亡魂,在和道恩商量之后,两人决定暂时将这些可怜的村民埋在地下室的土地之下,等道恩升几级拿到魔力再由他来做净化处理。
可谁知道之后一连串发生了那么多事,道恩半级没升,黑书没用起来,米蕾自己还倒霉地搭了进去。
现在重新看到有人将尸体翻找了出来,米蕾眼瞳微缩,她摊开手,法杖堪堪横在了她的掌中。
“不对,这不是带种子的那具。”
她听蓝发女孩这般自语道。
随即,蓝发女孩长出一口气,她拣起其中一根指骨,宝贝地摸了摸。
她银白色的眼瞳在细碎黄昏的照射下,映照出了隐隐约约的亮光,手中的白色指骨也伴随着她的施法开始发起了淡光。
“克洛伊,二十六岁,女……不,不是她。她不是库尔沃种下的种子。
“奇怪,库尔沃难道连我都瞒?虽然我现在确实想杀他夺种就是了。”
……是个会嘀嘀咕咕把计划说出来的话痨。
米蕾的眉毛小抽一下,她站定了身子,正想借着这个蓝毛话痨自言自语的功夫,再听听她还要说什么,抬眼的功夫就见得蓝毛话痨深吸一口气,将指骨凑到了嘴唇旁。
“好吧,既然如此,重新种下种子也没关系,我就知道不该指望那个二五仔。
“以白骨为基底,以残魂为辅料,可悲的不甘亡灵啊,请与荆棘共生——谁在哪?!”
……
在结束魔力咏唱的那个瞬间,莱娜突然觉察到了脖颈处传来了奇异的凉意。
她甚至没来得及临时中断咏唱,有些狼狈地一个前滚翻,避开了那直冲着自己要害而来的猩红焰刃。
她听到了“啧”的一声。
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莱娜抬起头,正正好看到了站在身后的黑发少女。
黑发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惨白的脸在昏黑的环境下更显恐怖,一双幽幽的殷红色眼瞳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她的目光自上而下,仿佛肢解般将狼狈避开攻击的莱娜尽数拆开。
随即,也没等莱娜反应,少女手中的弯钩法杖于半空中划过一道黯淡的弧线,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步都能被捕捉的清清楚楚。
——可那被她慢动作施放的攻击魔法并不如此。
莱娜又是一个弯腰,她的心脏骤然加速,觉察到肩头传来的剧痛感,她暗骂了句不好。
不是,库尔沃那家伙不是说这村子里只有个废物神父在吗?
这家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是荆棘苦修会的人?”
莱娜听到了少女没有语调起伏的声音。
蓝毛话痨眨了眨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质问她?还是这位高手也是三席大人派来的哪位大佬?
对了,仔细一看,她用的魔法好像也不像什么晨星魔法,反倒是和咱们苦修会有点相似之处。
说不定是误会什么的,嗯嗯,肯定是三席大人觉得我办事不利,派了个厉害的前辈来帮我,绝对是——
“不说话?”
面前黑发红瞳的少女眯起了眼睛,她的尾音难得出现了上扬的趋势。
疑似自欺欺人的莱娜干笑两声,口中的敬语还没来得及冒出头,又是一发气浪直直地划过了她的脖颈,她的眼瞳剧烈地收缩着,倒映出了米蕾骤然逼近的身影和那硬勒住她脖颈的弯钩法杖。
“那你去死吧。”
……
米蕾垂下眼睛,她长出一口气,手中翻转的法杖微微用力,硬生生地勒住了那个蓝毛的脖子。
然后她就听到了蓝毛一边咳嗽一边发出了求饶的声音。
“……等、等一下!大人!我是莱娜啊!”
“自己人!”
米蕾抬起了一只眉毛,她手劲微松,却是一脚将那个名为莱娜的蓝毛踹翻在地,法杖没脱手,以一种钩死猪的方式倒钩着莱娜的脖子。
她现在倒是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苦修会的人了。
苦修会还有这么弱的家伙?
“咳、咳咳……您是三席大人派过来帮我的吧?误会!都是误会!”
“我没有不说话,是大人您太厉害了!我被你的威压震慑住了!”
脚底的蓝毛话痨在米蕾的控制下蠕动了两下,她翻转过来,双手高举着——
拍起了米蕾的彩虹屁。
米蕾:。
啥情况?
苦修会还有这种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