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楼梯拐角，她就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算好了一样，不偏不倚，刚好卡在最麻烦的位置。
我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这家伙是不是自带追踪系统？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她站在那里，我再往上走已经不太现实了。
我要是靠近她，再次被她缠住，不知道要发生些什么奇怪得事情了。
看来又得找个地方换衣服了。
我刚转过身准备下楼，身后就传来森田那平淡得有些过分的声音。
“学姐。”
我脚步一顿，她叫的是“学姐”，不是“学长”。
楼梯间里还有几个穿着一年级校服的新生路过，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暂时把这里变成了一个不能说真话的安全区。
我在心里很想对她说一句“谢谢”，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意识到一件事她越是配合，我就越危险，她才是最大得危险源啊。
我搞不懂她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已经知道了，却偏偏不说；明明可以直接拆穿，却选择用这种暧昧的方式叫住我。
我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成了营业状态。
“怎么了？”
语气自然得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下一秒，我才猛地反应过来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居然已经习惯这一身了吗？
有人叫我一声，我就条件反射地停下来？
走廊里这么多人，我明明可以当没听见直接走的。
非得回她一句干什么，我这张嘴，真的是。
森田站在台阶上，比我高出半级。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我。
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时间不长，却足够让我背后发凉。
“学姐不是有急事吗，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呀？”
她忽然换了声调，那是明显刻意过的、带着一点娇羞的学妹声音。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了，走廊里的人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视线纷纷朝这边扫过来。
甚至有人在不远处小声议论：“那是吹奏部的学姐吧？好漂亮啊……”
不用想了。在新生眼里，我现在已经有了足够重的身份分量，再不走，真被人围上来要签名也不是不可能。
“学姐。”
森田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变化，语气依旧乖巧，“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吹奏部的社长，还在等你吧。”
这一句话落下，我心里彻底沉了下去，我是真的跑不掉了，这是明摆着要我配合一下呢。
“部长现在还是在六楼吧。”
“是啊。”
六楼，这个时间点，六楼应该是没有人的，那里的两个社团的活动都不在那里办。
看来，我确实有必要和她好好谈一谈了。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我的全部，可我对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却一无所知。
六楼比我想象中还要安静。
越往上走，脚步声就越清晰，像是被刻意放大了一样，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掀起又落下。
没有新生，没有社团，也没有人声。
这里只有我，和她。
森田走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给我时间整理情绪。
到了605教室门口，她才停下脚步。
“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打扰了。”
她转过身，终于不再用那种学妹的语气。
“那么，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当然可以。”
“第一，是谁组织的这场巨大的演出。”
“演出？”
“能叫整个学校的二三年纪装傻，除非学长真的在整个高中没有一个朋友？对了，请学长如实回答，否则，我看到学长好像不太希望你的真实性别，不然也不会那么早来。”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是在威胁我？”
“是的，我不认为学长会对我动手，就算动手我也不认为学长打的过我。”
她似乎对我的嗤笑很不满意，竟然还放了狠话。
我立刻收敛了我的笑容，看她那个的眼神，又上下扫描她那娇小的身体。
不会吧……怎么可能呢。
不过，我还是真别惹到她吧，在现在的情况下，能稳住她就行了，别真叫她给我闹出来一些大事情就可以了。
“好吧，大石彰，我的朋友。”
我看着她那怀疑的眼神，又补上一句。
“本地报社的大公子。”
“这个人听说过，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森田摇了摇头，看得出来她相信了这个回答，但毕竟这个演出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她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直接推进到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下一个问题，为什么穿这一身？是有女装癖嘛？”
她这个语气，这个问法，真是够直接的，要是我真点头承认她后面那种答案，她多半会当场露出嫌恶的表情。
“为了我妹，这一身是我第一次穿，而且我以后也不会穿的。”
我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话，虽然还是掺了一点假话，这是第二次。
至少在雾村清出现之后，这身衣服带来的风险，已经必须被彻底消除。
她似乎被我感动到了，点了点头。
“第三，一个很幼稚的问题，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你是男的？”
我沉默了一瞬。
“这种问题……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请你回答。”
“怕吓到人。”
森田一笑，“跟我想的一样，别吓到新生。”
她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我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总结，还是在提醒。
是的，确实不想吓到新生，尤其是那个叫铃木的炸弹。
“所以——”我看着她，“你还有别的问题吗？要是说完了，我也想问问你的事。”
森田眨了眨眼，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说。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她语气轻松得有些过分，“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吧。”
她没等我回答，反而向前一步。
“刚好，这也是我的问题。”
我皱起眉。
“你的头发，是怎么保养的？”
……
空气安静了一秒。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认真的吗？”
森田点头，毫不犹豫，“是的。”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我头发上，这一次完全没有掩饰。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本来只是觉得顺得有点不正常。”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真诚的赞叹。
“我盯着你的头发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