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良看着女人,肥厚的嘴唇往下一撇,那只叠在肚子上的手猛地拍在柜台上。
“磨磨唧唧的!爬个路都爬不利索!”
丽芙拉的肩膀缩了一下。
她没有任何辩解的动作,四肢着地,整个身体往前一伏,额头直接贴到了满是油垢的地板上。
“对不起,贱人知错了。”
那声音又轻又哑,每个字都往外渗着卑微和麻木。她的额头贴着地面,枯黄的麻花辫散落在身侧,辫尾沾了地上的黏液。
奥尔良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冷哼了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一页。
白幼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胃里那股翻涌又上来了。她咬住后槽牙,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酸水硬咽了回去。
西斯帝国的律法白纸黑字写着严禁奴隶交易,违者绞刑。
但律法归律法,现实归现实。皓月教廷出产的奴隶契约是一种刻入灵魂的符文术式,一旦烙上,除非持契者主动解除或者魔法极为高深直接力大砖飞,否则哪怕是死了都有效。
就算有哪个好心人花大价钱把奴隶赎出来,契约仍然挂在身上。走到哪那串符文就跟到哪儿。那些雇人的一看便明白是个奴隶出身,谁肯雇?
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活不下去,为了活下去就只能继续依附在持契者身上换取一口剩饭,亦或者将自己贱卖。
从奴隶变成自由人这条路被堵死了。两头都是死路,中间没有缝。
白幼安捏紧了棉被的边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眼前这个爬在地上的女人,也是这条死路上的其中一人。
奥尔良歪着脑袋看了丽芙拉两秒,肥短的手朝楼梯方向一摆。
“去给这两位收拾房间。”
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上咧了咧,露出那排烂牙。
“这次就准你站起来。”
那语气跟赏了块骨头给狗没什么两样。
丽芙拉的额头从地面上抬起来。
“是。”
她缓缓直起上身。先是双手撑地,然后膝盖离开地面,最后整个身体从爬行的姿态一寸一寸地立了起来。
白幼安的嘴巴张开了。(○ Д ○)
好大!
好高!
丽芙拉站直之后,整个大厅的矮小感瞬间被放大了。她足足有一米九,比琳娜还高出整整一个头。那件宽大的亚麻裙本该遮住身形,但站直之后布料被撑得满满当当。
尤其是胸前,两团沉甸甸的果实把亚麻裙的前襟顶出两道弧线,随着她站直的动作一抖一抖地晃着。
白幼安裹着棉被站在旁边,头顶刚到丽芙拉的腰胯。她仰着脖子往上看,看了一会儿脖子就酸了,眼前那两团晃来晃去的轮廓晃得她直犯晕。
“赶紧滚去收拾。磨蹭什么。”
奥尔良立马催促道。
丽芙拉没有回话,转身朝楼梯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但踩在老旧的木板上还是让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了楼梯,身影拐过二楼的转角,消失在走廊里。
奥尔良打了个哈欠,那张大嘴张到极限,烂牙和腐烂的牙床全暴露出来。他肥硕的身体直接向后倒去,往床上一趟。
“上去吧,有什么需要直接找那奴隶。”
话音还没落完,他的鼾声已经起来了。
琳娜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她偏过头,伸手拽住白幼安的手,往楼梯方向扯了一下。
“走了。”
白幼安被她拽着来到了楼梯前,右脚刚踩上楼梯的第一级木板,脚心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她猛地抬起脚,整个人往后一歪。棉被差点从肩膀上滑脱。她低头去看脚底,白嫩的脚心正中央扎着一根木刺,刺尖没入皮肤,周围泛着一圈红。
这破楼梯的木板早就朽了,表面翘起一层毛刺,踩上去跟踩针毯差不多。
琳娜回过头,看了一眼白幼安抱着脚单腿蹦的样子。
“真是娇气。”
嘴上这么吐槽着,她还是弯下腰,一只手抄进白幼安的膝弯底下,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白幼安整个人腾空,棉被从肩膀滑下去挂在手臂上。她下意识搂住琳娜的脖子,脸埋在那件破长袍的领口边上,闻到一股灰尘和垃圾的味道。
琳娜迈步上楼。她的脚踩在那些翘着木刺的板子上,几根木刺直接没入了她的脚底,可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步伐稳得很。
白幼安缩在琳娜怀里,看着那些木刺一根根扎进琳娜的脚底留下几道血滴,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谢谢。”
琳娜没回应。
楼梯不长,八级就到了二楼转角。二楼的走廊比楼下大厅窄了一半,两侧各有三扇门,但只有右手边三扇门里最远处那一扇是开着的。
二楼的空气比楼下好了不少。大概是因为没什么人来,地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能留下完整的脚印。
墙角的蛛网从天花板挂到地面,层层叠叠。琳娜侧着身子穿过去,一只手拨开蛛网,另一只手稳稳托着白幼安。
白幼安在琳娜怀里扭了扭身子。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ˇ‸ˇ•。)
琳娜斜了她一眼。
“你现在能走?”
白幼安感受着脚底那根木刺扎进肉里的刺痛,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乖乖闭嘴了。
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门里传出一阵细微的声响。抹布擦过木板的沙沙声,窗户被拉起时发出的吱嘎声。
琳娜抱着白幼安走到门口。
丽芙拉正在屋里。
房间不大,两张木板床各靠在墙角,上面铺着一层薄稻草。窗户刚被推开,外面的夜风灌进来,把屋里积攒的霉味往外赶。
丽芙拉手里攥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正在擦床头那块木板。
她的表情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手上的动作却很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轨迹——抹布按下去,往前推,抬起来,换位置,再按下去。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犹豫,速度却一点不慢。
她从床头擦到床尾,又从床尾擦到窗台,再从窗台擦到地面。整间屋子从上到下,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完了。
做完这些,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比平时快了些。
白幼安从琳娜怀里偏过头,看着丽芙拉那张侧脸。
那张麻木的脸上,嘴角和眉梢之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短,就那么一瞬。
然后就没有了。
丽芙拉转过身,看到门口的两个人,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她走到两人面前,双膝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板上。
“两位客人还有什么吩咐?”
声音还是那个又轻又哑的调子。
琳娜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透露着不耐烦:“你可以滚了。”
丽芙拉的额头在地板上磕了一小下,“明白。”
随后,她站起身,那一米九的身躯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没有多留,转身走到门口,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门被从外面带上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