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安带着琳娜左拐右拐，穿过几条窄巷，拐进了一条宽敞的街道。
这条街和之前走过的完全不同。
街道两侧全是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排开，一眼望不到头。有的搭着简易木棚，有的直接在地上铺块布，还有的用铁笼子围了一圈充当店面。
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左边一个摊位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官，有的还在微微蠕动。右边一个摊位的铁笼子里关着三个人，脖子上套着铁环，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再往前走几步，一个满脸横肉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手里举着一根闪着黑光的法杖，标价三千金币。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香料混杂的气味。
琳娜皱起眉，脚步放慢，不自觉地往白幼安身边靠了靠。
白幼安倒是半点不受影响，裹着棉被在人群里穿梭，矮小的身形灵活地钻过一个个缝隙。她边走边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嘟囔。
“在哪呢……在哪呢……”
琳娜跟在后面，被人群挤得有些烦躁。她伸手抓住白幼安棉被的一角，免得跑丢。
白幼安又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住了。
她的视线锁定了街道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找到了！”(｡ò∀ó｡)
她二话不说，径直朝那个角落走去。
琳娜顺着她走的方向看过去，眉头拧得更紧。
那个摊位简陋到了极点。
没有木棚，没有铁笼，连个像样的架子都没有。就一块灰扑扑的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零零散散的物件。在整条满是违禁品和奴隶的街道上，这个摊位也是寒酸得格格不入。
两人走到摊位前。
琳娜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金银珠宝。
摊位上摆的全是金银珠宝。
金项链、银手镯、宝石戒指、镶钻的胸针、翡翠耳坠……大大小小十几件首饰，随意散落在布面上。
有些做工精致，刻着繁复的花纹；有些造型古朴，刻着琳娜从未见过的文字和图腾。
有人类的工艺，也有恶魔那种粗犷风格，甚至还有几件明显是精灵的手笔。
随便拿出一件放到外面的店铺里，都值不少钱。
可就是这么一个摊位，周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琳娜正琢磨这事，摊主动了。
摊主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盘腿坐在布后面，整个人缩在斗篷里，只剩一坨灰色的布堆。
察觉到有人来了，他立刻坐直身子，热情得过头。
“两位客人！快请快请！随便看看！”
他的声音沙哑，语速飞快，干瘦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来，在摊位上比划着。
“都是好东西！真货！绝对真货！”
白幼安蹲下身，手指点在下巴上，歪着脑袋打量那些首饰。
“我翻翻可以吗？”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随便翻！”
白幼安伸手开始翻找，把首饰一件件拿起来又放下，动作仔细，嘴里不停念叨。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琳娜站在旁边，视线扫过四周。
奇怪。
明明这个摊位上的东西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整条街上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光顾。周围的行人要么匆匆走过，要么绕开这个角落，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对劲。
琳娜正想开口，白幼安忽然“啊”了一声。
“找到啦！”(｡ò∀ó｡)
她从一堆首饰底下翻出一枚戒指，拿在手里举起来。
那是一枚灰扑扑的戒指，金属表面氧化发黑，看不出原本的材质。戒面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纹路，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
琳娜看清那枚戒指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她认得。
那枚戒指，她见过无数次。
那是她父亲的遗物。
琳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摊主的衣领，整个人扑到他身上，把他按倒在地。
“你从哪得到的！”
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双手死死攥着摊主的衣领，指节发白。
摊主被扑了个措手不及，后脑勺磕在地上，痛得嗷了一声。
“干什么干什么！你疯了！”
“说，这枚戒指你从哪来的！”
琳娜的嘶吼声在街道上回荡，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摊主挣扎着想要起身，但琳娜压在他身上，膝盖顶着他的胸口，根本动弹不得。
“捡的！我捡的！在野外捡的！”
“骗人！”
琳娜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栗。
她父母死了，她找了很久才在化为地狱的村子里找到父亲。
于是，在那存在旁边的小土丘上，她挖了个坑，把她的父亲放进去，再用土盖好，压平，那枚戒指一直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一起埋了。
她没有能力买棺材，没有能力立碑，
可现在，那枚戒指出现在了黑市的摊位上。
琳娜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家伙，挖了她父亲的坟。
“你挖了他的坟……你竟敢挖我父亲的坟！”
琳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你把他从土里刨出来，就为了拿这枚戒指卖钱！”
摊主被她的样子吓住了，拼命摇头。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
“我要杀了你！”
琳娜松开一只手，拳头高高举起。
白幼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快跑啊！城管来啦！”(；ﾟДﾟ)
白幼安死死拽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指向街道尽头。
远处，几个身穿黑色甲胄的身影正朝这边快步走来，腰间的武器碰撞出金属声响。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黑市的守卫也被这边的动静引过来了。
“放手！”琳娜怒骂。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被守卫逮住就真完了！”
白幼安拼了命地拉她，棉被都快滑下来了。
琳娜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盯着身下的摊主看了好几秒，终于松开了拳头。
她从摊主身上站起来，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摊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缓过神来之后，朝琳娜狠狠呸了一声。
“神经病！莫名其妙！”
琳娜猛地转头。
白幼安赶紧挡在她前面，双手张开拦住她。
“别别别！走！快走！”
她拉着琳娜的胳膊就要往外走，但刚迈出一步，就被堵住了。
围观的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把摊位堵得水泄不通。
白幼安挤了挤，没挤动。
“麻烦让一让！借过借过！”
没人动。
周围的人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哟，这小丫头长得还挺水灵。”
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吹了声口哨。
“这么小就敢在黑市闹事，胆子不小啊。”
“那好像是个半精灵，长得也不赖，瞧那脸蛋和身段，啧啧。”
“守卫来了，这下有得好看了。”
那名摊主也在身后嚷嚷。
“就是她！先动手的！疯娘们！”
“完了完了，你们俩完蛋了！”
白幼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尽头，那几个守卫已经走近了不少，金属盔甲的碰撞声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更响的喧闹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被硬生生挤开一条道。
一队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腰间挎着长剑，脸上横着一道旧疤。
他扫了一圈现场，声音低沉浑厚。
“谁在这里破坏秩序？”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七嘴八舌地指向两人。
白幼安砸了砸舌。
“这下真麻烦大了。”(；´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