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西斯推开水晶门，大步迈出浴场。
三名侍从就守在门外。
她们原本靠在墙壁两侧站着，听见门响的瞬间，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弯腰行礼。
“龙王大人。”
声音整齐，但带着明显的紧张。
带头的那位侍从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奥菲西斯的脸，又迅速低下去，她注意到龙王大人的表情有点不太好。
她不敢多问。
“浴场里……夫人她……”
奥菲西斯看了她一眼。
“进去照顾你们的主子。”
三名侍从对视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某种古怪的表情。
她们刚才在外面什么都听见了……虽然浴场的隔音法阵很好，但那声短促而尖锐的叫声还是穿透了水晶门传了出来。
没有人敢接话。
带头侍从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夫人她……还好吗？”
奥菲西斯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她头也不回，声音从走廊深处飘过来。
“没死。”
三个字，干脆利落。
三名侍从齐齐松了口气，连忙钻进了浴场。
奥菲西斯没有回头看。
她沿着走廊大步朝前走，银色长发在身后飘荡，赤裸的双足踩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龙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偶尔扫过墙壁，在白色砖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走廊里不时有侍从和守卫经过。
她们看见奥菲西斯的瞬间，全部停下脚步，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龙王大人。”
“龙王大人。”
“龙王大人。”
奥菲西斯一个都没搭理。
她连眼皮都没抬，径直从她们身前走过，高跟鞋踩在石砖上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
一名年轻的守卫在奥菲西斯走过去之后，腿一软，靠在了墙上。她旁边的同伴伸手扶了她一把，压低声音。
“你没事吧？”
“龙王大人刚才看了我一眼……”
“她没看你。”
“可我觉得她看了！”
“你冷静点。”
奥菲西斯已经拐过弯去了，走廊里只剩下那两名守卫小声争执的声音。
而在奥菲西斯的意识深处，白幼安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精神风暴。
她整个人缩在意识的角落里，两只手抱着脑袋，身体蜷成一团，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她拼命回忆之前在浴场里发生的事。玛雅贴上来的时候，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金色眼眸里的欲望，那只顺着龙尾往上滑的手，还有贴上胳膊的柔软触感。
身为一个前世在各类作品中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的老司姬，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当时她的内心简直是在放烟花。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我白幼安活了三十多年，穿越到这个世界，等了这么久，终于要迈入大人的阶梯了吗！！(ﾟ∀ﾟ)】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身体不是自己的，但感受是共享的，这波不亏。她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在意识里搓搓手。
然后下一秒——
她恍了一下神。
再回过神的时候，奥菲西斯已经穿好衣服走出浴场了。
没了。
全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
白幼安在意识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Д༎ຶ)】
她在意识里撒泼打滚，两只脚乱蹬，恨不得把奥菲西斯的脑壳从里面踹开。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等到的！就差一步啊！就差一步啊！！】
她想哭。真的想哭。
前世活了三十多年，到死都是个晓楚女。身为女同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最多就是在网上看看纸片人，在评论区跟人讨论哪个角色的身材更好。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本以为时来运转了。变成奥菲西斯这种绝世美人实在不行自己原本也很可爱，各种都是满分加二十，走到哪都是全场焦点，总该轮到她体验一下大人的世界了吧？
结果呢？
玛雅贴上来了，气氛到了，灯光到位了，水雾到位了，连背景音乐都像是在暗示什么了。
然后两眼一闭，直接没了！？
白幼安在意识里嚎啕大哭。
【倒底是咋回事啊！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就这么没了啊！！(╥﹏╥)】
她在意识里疯狂捶地。
【退钱！退钱！我要退钱！这破穿越一点用都没有！你把我那一步还给我啊！！(;´༎ຶД༎ຶ)】
奥菲西斯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龙尾开始不受控制地甩动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尾巴每甩一下，都精准地抽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砰砰！”
清脆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大理石碎块四处飞溅。石砖表面被白玉鳞片抽出一道道裂痕，碎屑蹦起来打在墙壁上，又弹回地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路过的侍从吓得贴在墙上，大气都不敢喘。
一名守卫听见声响从转角探出头来，看见那条龙尾正在一下接一下地抽打地面，整个人的脸都白了，脑袋缩回去的速度比伸出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奥菲西斯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金色龙瞳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龙尾甩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大理石碎块像弹丸一样四处飞射，走廊挂着的深红色绒布装饰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窟窿。
就在她的脸色即将黑如锅底的时候，走廊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
奥菲西斯拐过弯，脚步猛地停住了。
一个人正从对面走过来。
白色衬衫塞进黑色长裙的腰间，勾勒出消瘦却挺拔的身形。
扎起来的黑色短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清秀的面容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淡黄色的皮肤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尖尖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来，随着她步伐的节奏微微晃动。
琳娜。
她身后跟着好几名侍从，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琳娜小姐，您这双鞋实在是不太合适……”
“我们这里有好几双上好的皮靴，都是用上好的魔兽皮革制作的，穿起来既舒适又耐用。”
“还有这些宝石，如果点缀在裙摆和头上的话，一定会让您的气质更加出众。”
“您看这个翡翠色的怎么样？跟您的肤色很搭。”
琳娜的眉头皱得死紧，嘴角向下撇着，脚步越来越快。
“不需要！”
她头也不回地甩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压到极点的烦躁。
“我说了不需要换鞋，也不需要加什么宝石！我的草鞋很好，别再跟着我了！”
身后的侍从还想再说什么，琳娜已经不耐烦地转过头准备发作。
然后她看见了奥菲西斯。
那张写满烦躁的脸正对着自己，金色龙瞳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烦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银白色纱衣在身后飘荡，白玉龙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尾巴还沾着大理石的碎屑。
琳娜的脚步瞬间停住。
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刹车一样，双脚并拢，腰板挺直，两只手贴在腿侧，下巴微收。
“龙王大人。”
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
身后的几名侍从也从转角跑了过来，看见奥菲西斯的瞬间，脸色齐刷刷地变了，弯腰行礼的动作快得像是被人在腰上踹了一脚。
“龙王大人。”
“龙王大人。”
“龙王大人您好。”
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恭敬。
奥菲西斯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从琳娜的脸上开始，缓缓往下移动。扫过那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裙的搭配，扫过消瘦的腰线和略显单薄的肩膀，最后落在了琳娜的玉足上。
草鞋。
那双白幼安亲手编的丑到出奇的草鞋还穿在她脚上。
经过了一整夜的休息和侍从们的各种劝说，她居然还穿着这双草鞋。
奥菲西斯冷哼了一声。
声音从鼻子里发出来，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琳娜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酸酸的，刺刺的，像是某种发酵过头的果醋。
琳娜吸了吸鼻子，又仔细闻了闻。
确实是醋味。
她抬头看了一眼奥菲西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草鞋，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白幼安在意识深处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总感觉有点气愤呢？（ Ծ‸Ծ ）】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
但奥菲西斯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
视线从琳娜的脚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那股烦躁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淡淡的审视。
“还行。”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带着一丝勉强。
白幼安在意识里也是无比满意琳娜的打扮。
【琳娜穿成这样真的好看。虽然瘦了点，但那股子清冷的感觉很有味道。而且那双草鞋居然还没换掉，嘿嘿。(❁´◡`❁)】
奥菲西斯莫名翻了个白眼让琳娜感觉莫名其妙，随后她转过身，银色长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该走了。”
声音不大，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琳娜微微弯腰。
“呃……谢谢龙王大人的夸赞。”
她的声音很平，但仔细听的话，能察觉到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她直起身，快步跟上了奥菲西斯的步伐。
身后的侍从们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齐齐松了口气。
两名侍从并肩走在一起，其中一个压低声音。
“龙王大人好像不太高兴？”
“你才看出来？”
“那她怎么还夸琳娜小姐了？”
“你问我我问谁。”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奥菲西斯和琳娜穿过走廊，经过那扇深红色的木门，走下了楼梯。
沿途遇到的侍从和守卫纷纷弯腰行礼，但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她们穿过大厅，推开宅邸的大门。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宅邸，踏上了黑市的街道。
而在宅邸的三楼。
一扇窗户旁，已经恢复过来的玛雅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水晶杯，深红色的葡萄酒在杯中微微晃动。
她的那黑色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身上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胸口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看着窗外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龙王大人。”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低沉而慵懒。
“你那位伴侣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都骄傲成这样？”
她歪了歪脑袋，金色眼眸里带着玩味的光。
“明明只是个小丫头，连我的侍从都比不上。”
她将酒杯搁在窗台上，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
“有意思。”
她转过身，朝身后的空处招了招手。
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凭空出现，跪在地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白嫩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
黑袍的材质很特殊，表面流动着暗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样在布料上缓缓游动。
玛雅走到他身旁，弯下腰，嘴唇凑到他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不断传达着命令，宛如一句句咒语一般。
讲述完毕后，玛雅直起身，退后一步。
“你可否听懂了。”
黑影点了点头。玛雅流露出一副满意的笑容。
“去吧。”
话音刚落，黑袍身影就像融入了阴影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玛雅从腰间摸出那杆烟枪，手指轻轻敲了敲杆身。烟草自燃，一缕青烟从烟锅口升起来。
她将烟嘴凑到唇边，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被她缓缓吐出，在发光石的照耀下变成了一团淡蓝色的博物。
她看着窗外，目光穿过黑市拥挤的人群，仿佛能看到那两道已经消失的身影。
“白幼安小姐。”
她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真的对你充满了好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