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手从白幼安肩上收回来，后退了两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她的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惊叹，两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棕色的眼睛睁得溜圆。
琳娜站在一旁，视线落在白幼安身上，目光停了好几秒。
然后她点了下头，声音带着认可。
“……很合适。”
白幼安站在试衣间外面的那块空地上，整个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的脸色灰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红色眼睛里的光都黯淡了三分，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暴行。
那件被她穿了好些天的破布衣和烂裤子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米色的长袖衬衫。
衬衫的料子很柔软，贴着她的小身板，袖口收拢在手腕上方，把她细瘦的胳膊裹得干净净。
领口缀着一颗小的木扣，在锁骨下方，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裙摆，裙长刚好到膝盖的位置。
裙腰收得不紧不松，把她那点微不足道的腰线勾了出来。
裙摆的下缘随着她身体的晃动轻轻摇曳，露出裙摆下面那双被白色丝袜裹住的小腿。
丝袜的质地不算厚，贴着她小腿和脚踝的弧线一路延伸到脚尖。白净的皮肤被那层轻薄的织物笼着，隐隐透出一种近乎玉质的光泽。
脚踝的骨节小的，在丝袜下面微凸起，随着她不安地动了动脚趾，那片薄薄的织物跟着绷紧又松开。
那双被白丝包裹的小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蜷了蜷，脚背的弧度从织物下透出来，圆润、精巧，像是一截刚从冰箱里取出来还没化开的雪糕。
白幼安两只手攥着裙摆的边角，整个人缩着肩膀，脸上写满了“被迫营业”四个大字。
老板娘从嘴上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不行不行，我受不了。”她一只手捂着鼻子，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闷闷的。“这孩子怎么能可爱成这样？我鼻子要流血了我跟你说。”
琳娜的目光从白幼安的脸上往下移，经过领口、腰线、裙摆，最终落在了那双被白丝裹住的小脚上。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吞咽。
她移开视线，偏过头去，耳尖微微发红。
白幼安感受到了两道灼热的目光——一道来自正前方，一道来自斜侧方。
她猛地抬起头，红色眼睛里燃起了一把怒火，两只手从裙摆上松开，在身前交叉抱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们两个变态！(#ﾟДﾟ)”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衣架，上面挂着的几件衣服晃了晃。
“不准看了！不准看！”
老板娘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完全收不住。“不是，我真的只是单纯觉得好看……”
“骗人！你都要流鼻血了你还说只是觉得好看？！”
白幼安的声音又尖又急，光着丝袜的脚在木板上跺了一下，那个动作让脚尖在丝袜里绷成一个小巧的弧度。
琳娜咳了一声，视线转回来，落在墙角，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但她的耳尖的红晕还未散去。
……
服装店的木门在身后合上，老板娘的声音从门缝里追了出来。
“欢迎下次光临呀——两位小美人下次还来啊！”
白幼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踩在石板路上。
棉被依旧披挂在她身上，把她新换的那身衣服遮了大半。
至于之前那身穿了好些天的破布衣，已经被她丢在了服装店的角落里，干干净净地扔了。
她的脚上多了一双棕色的小皮鞋。
那是老板娘临走前硬塞给她的，说是库存里最小的一双，放了很久一直没人要，不如送给她。
鞋子的皮面光滑，鞋跟低矮，圆头的款式显得可爱又精巧，刚好包住她那双穿着白丝的玉足。
白幼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鞋子，脚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嘿，还挺好看的。(´▽`ʃ♡ƪ)”
她把棉被往上拉了拉，抬起脚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左看右看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谁能拒绝新衣服和新鞋子呢？
反正她白幼安不能。
之前那身乞丐装虽然也凑合着穿了好些天，但说实话，她前世好歹也是个爱美的姑娘。
哪怕是个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的宅女，在自己的穿搭上也是花过心思的。
穿越过来之后一直穿着破衣烂衫，那纯粹是没条件，不是她不想。
现在好了。
米色衬衫、黑裙、白丝、小皮鞋。
干净、利落、可爱。
白幼安对此给出了满分评价。
她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棉被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白色短发在魔晶石灯的暖光下跳动着。
每走几步就回头朝琳娜笑一下，红色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小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森林里的小精灵一样。
琳娜走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新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沉稳，和白幼安那轻快的嗒声交错在一起。
她的目光落在白幼安的背影上，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矮小身影。
白幼安说她喜欢对方，自己真的喜欢她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琳娜的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她对这个词的理解仅限于那些从酒馆里走出的醉鬼们嘴里的荤段子，或者街头拐角处那些搂抱抱的男女。
那些东西跟她没有关系，从来没有。
可白幼安说得那么笃定。
“你肯定是喜欢上我啦！”
琳娜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她试着问自己。
如果白幼安明天就离开，就这么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她会怎样？
会难过吗？会失落吗？
她不知道。
如果白幼安被别人伤害了，她会怎样？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掌心里传来一阵钝痛。
这算什么？这能叫喜欢吗？
还是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被人拉着手走路，习惯了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叽喳。
琳娜的呼吸重了一些。
她得不到答案。
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没有人教过她，也没有人给过她参照物。
她只知道，看着白幼安那个蹦蹦跳的背影，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说不上是暖还是酸，就是在动。
一直在动。
……
旅店的门依旧紧闭，奥尔良那如同锯木头一般的鼾声，隔着整面墙都能听见。
白幼安仰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
窗户还开着，跟她们走时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面朝琳娜，两只手从棉被里伸出来，朝琳娜张开。
双手在空气中晃了晃，红色眼睛亮晶晶的。
琳娜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姿势，嘴角动了动。
她走上前，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白幼安的膝弯，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把人抄了起来。
白幼安的手臂搂住了琳娜的脖子，棉被从两人之间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和棉被，琳娜的手臂清楚地感受到了怀里的温度。
柔软的、带着一股暖意的重量靠在她的胸前，白幼安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一点一点渗进去。
琳娜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抱着白幼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白幼安搂着她的脖子，等了两秒，歪过头来看她的脸。
“琳娜，怎么不爬？”
琳娜回过神来。
她垂下眼皮，没有让白幼安看到她眼底的那点异样。
“……没什么。”
她抬脚踩上墙壁的第一个凸起，开始往上攀。
……
窗框在琳娜的手下发出一声轻响，她翻进窗户，落在房间的地板上。
白幼安从她怀里跳了下来，两只脚踩在稻草层上，然后一弯腰，手指勾住皮鞋后跟，两下把鞋蹬了下来。
皮鞋歪斜斜地倒在床边，被白丝裹着的脚趾在稻草上蜷了蜷。
然后她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背砸在稻草层上，棉被散开铺在身下，四肢大张，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啊……”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她嘴里泄出来，音调从高到低，最后拖成一个气音消散在空气里。
“累死了……脚好酸……今天走好多路……(´_ゝ`)”
她闭着眼睛，白色的短发散在稻草上，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琳娜关好窗户，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困了吗？快睡吧。”
“嗯……”
白幼安含糊地应了一声，那个“嗯”字还没落完，她的呼吸就已经变得均匀绵长了。
嘴巴微张着，眼睛闭得紧的，整个人陷进稻草和棉被里，一动不动。
睡着了。
琳娜看着她那张安静下来的小脸，嘴角抽了抽。
这入睡速度也是没谁了。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腰间。
两把短刀挂在皮甲的腰带上，刀鞘的深色皮革在油灯的微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她的手指触上刀柄，掌心贴合着粗糙的缠绕麻绳，感受了一下握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紧攥住刀柄，手腕一翻——
刀身从刀鞘里抽出来，速度不快，刀刃蹭着鞘口发出一声涩的金属摩擦音。
她把刀横在身前，左手也抽出另一把，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生涩。
两把短刀的刀身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冷色的微光。
她试着挥了一下。
右手刀从肩膀的高度劈下，轨迹歪斜斜的，刀刃划过的路线完全不是直线。
收刀的时候手腕没转过来，整个动作卡在一个别扭的角度停住了。
她皱了皱眉，调整了手腕的角度，重新挥出第二刀。
比第一刀稍微好了一点，但依然生涩得很。
肩膀的发力的时候不协调，刀尖的指向跟她想的方向偏了很多。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每一次挥出，她都在调整。手腕的转动角度，肩膀的发力时机，脚步的站位。
但进步缓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十刀的时候她的手臂开始发酸。第二十刀的时候额头沁出了一层汗。
到了第三十刀的时候，琳娜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粗重了。
她停下动作，两把刀垂在身侧，手臂的肌肉在颤抖，手心里全是汗，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发红。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额前的黑色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脖颈和锁骨的位置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喘着气，把两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然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白幼安身上。
白幼安侧躺着，棉被只盖了半个身子，从腰部往下露了出来。
黑色的裙摆在睡姿的挤压下微上移，露出了那截被白丝裹住的小腿。
油灯的光照在那层薄薄的织物上，把底下白净的肤色衬得隐隐透亮。
脚踝纤细，骨节圆润地凸起，再往下是脚背的弧度，流畅地过渡到脚趾。
五根脚趾在丝袜里并拢着，小的，圆的，尖端微蜷缩。
整双脚玲珑得不像话，像是什么精巧的手工制品，又像是一截搁在夏天还没来得及化开的奶白色雪糕。
琳娜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咽了口水。
她盯着那双脚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偏过头去，视线落在墙壁上的裂缝上。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裙摆。
不对。
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把双刀从腰间解下来，俯身放在地面上，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她重新直起身，目光控制着不往床的方向看。
但她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那截从裙摆下露出来的、被白丝裹着的小腿。
琳娜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缓缓转过头。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光影在白幼安的身上浮动。
那双小脚就那么安静地搁在稻草层上，脚踝交叠着，丝袜在脚背的弧度上绷出浅浅的纹路。
琳娜的脚往前挪了半步。
然后她惊觉自己在干什么。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刚才……她想干什么？
她的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着，朝那双脚的方向。
什么时候抬起来的？
琳娜连忙坐回床上，把手收回来，攥成拳，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指节捏得发白。
她的心跳很快，得像是刚从墙上跑了十个来回。
太阳穴突地跳着，血液涌上脸颊，一直烧到耳尖。
冷静。
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正当她好不容易把心跳压下去的时候——
“唔……”
一声细软的呻吟从床上传来。
琳娜的眼睛猛地睁开。
白幼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身体微蜷缩。
那双玉足慢慢地蜷了起来，五根脚趾收紧，脚背的弧度绷出一道好看的曲线。
脚踝随着那个蜷缩的动作微内扣，小腿的肌肉在丝袜下面轻轻绷了一下。
她的嘴里又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吟，像是梦里踩到了什么硌脚的东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琳娜的脑子里“啪”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耳根烧得发烫，瞳孔微扩散，黑色的眼眸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光。
她看着那双蜷缩着的小脚，喉咙里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吞咽。
然后，她缓缓伸出了那罪恶的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