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石墙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
白幼安坐在木椅上，两根食指在桌子底下对点着，脑袋压得低低的，只敢盯着桌面的木纹。
桌子对面，薇丽丝双手交叉，指节抵在下唇上。那视线宛如两颗尖锐的长钉，直接钉在了白幼安的头顶。
空气是凝固的。
白幼安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撞在胸腔里。
琳娜坐在她右边，斗篷已经被卸掉了，那对尖耳朵暴露在魔晶石灯的光线下。薇丽丝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像一把钝刀在磨石上拖。
琳娜什么都没说。她的背挺得笔直，黑色眼眸直视前方，下巴微微抬起。
“薇丽丝姐姐好呀。(・ω・)”
白幼安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薇丽丝没有动。那双手还交叉在唇边，金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
白幼安的笑容挂在脸上，维持了三秒，然后她把头缩了回去，重新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安静。只有远处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石板上。
薇丽丝放下了手，她直起身，双臂抱在胸前，铠甲的金属片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我还以为只是外表相似。”她的声音很平，像冰面下的流水，“没想到还真是你。”
白幼安干笑了一声。“嘿嘿，好巧啊薇丽丝姐姐，没想到又能见面了……”
“砰！”
薇丽丝的手掌拍在桌面上，整张桌子震了一下，白幼安面前的水杯跳起来，水面溅出几滴。白幼安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脑袋压得更低了。
“巧？”薇丽丝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城的？”
白幼安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的食指在桌子底下点得更快了。
“就……坐马车进来的。”
薇丽丝没有说话。白幼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压在自己头顶上，像一块石头。
“藏在菜筐里。”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藏在白萝卜筐里进来的。”
薇丽丝的嘴角勾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
“你还挺聪明。”
白幼安眨了眨眼，故意装作没听出来语气下的暗讽，“没有没有，薇丽丝姐姐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好心的大叔……(´∀｀；)”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薇丽丝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琳娜身上。
琳娜的脊背瞬间绷紧，那对尖耳朵微微动了动，像被风吹过的猫耳。薇丽丝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
“半精灵？”
琳娜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薇丽丝的眉头压得更低了。她的目光从琳娜的尖耳朵扫到她脖子上的项链又扫了眼身上的皮甲。
“来历。”
琳娜的声音平静:“库库尔克的一名乞丐。”
薇丽丝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琳娜的棕色皮甲上停了两秒，又扫过那双高筒皮制长靴。
“乞丐？”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你这身打扮，可一点都不像乞丐。”
白幼安的脑袋猛地抬起来，“是我买给她的！”她的声音又急又快，两只手从桌子底下伸出来，不断比划着。
“琳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来库库尔克就是来找她的，之前她帮了我好多，我就用攒下来的钱给她买了衣服和装备……”
薇丽丝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白幼安的声音卡住了。
“你？”薇丽丝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你自己更是一名乞丐，除了雷恩给你的那袋银币，你哪来的钱？”
白幼安的噎了一下，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薇丽丝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再次扑面而来，像一堵墙慢慢压过来。
“钱，拿出来。”
白幼安的肩膀缩了一下，她从衣服底下摸出那个布袋，两只手捧着放在桌面上。布袋口松着，几枚金币从里面滚出来，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薇丽丝拿起布袋，解开袋口，把金币全部倒在桌面上。
八枚金币，在魔晶石灯的光线下闪着亮金色的光。她的手指拨了拨那些金币，抬起头。
“谁偷的？”
白幼安立马举起右手。
“我！”她的声音又脆又响，红色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偷的！偷的那群吸星螺的瘾君子！(｀・ω・´)”
薇丽丝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白幼安脸上移开，扫了一眼琳娜。琳娜的表情没有变化，黑色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薇丽丝看了一秒，收回了视线，她闭上眼，从鼻腔里吐出一口气，很明显，她心里有数。
“无论如何，这是偷来的，算赃款。”
白幼安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薇丽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不过。”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那群吸星螺的，可恨。”
她的手指从八枚金币里拨出三枚，放在桌子左边。剩下的五枚被推回白幼安面前。
“拿着。”
白幼安愣了一下。
“下不为例。”薇丽丝的声音压得很低，“再让我发现你偷东西，我不介意让你真住进牢里，住满。”
白幼安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会了不会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Д`)”
她赶忙把五枚金币装回布袋，收进衣服底下，像是怕薇丽丝反悔似的。
薇丽丝没有再看她。她从桌边拿起一支羽毛笔，蘸了墨水，翻开一本厚重的记录簿。
“关于丽芙拉和奥尔良的事你们知道点什么。”
白幼安坐直了一些。“我们住在旅店的时候，丽芙拉被奥尔良很粗暴的对待。”她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很多，红色眼睛里的嬉皮笑脸收了起来。
“她只能爬行，不准站着。吃饭也只能趴在地上吃剩菜。”
薇丽丝一一记录下来。
琳娜也在此时做出补充，“几年前，我见过奥尔良。他当时牵着丽芙拉，像牵狗一样。”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薇丽丝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字迹工整，力道很重。她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合上记录簿。
“感谢两位的配合。”她的声音依旧冷硬，但那股压迫感淡了一些。
白幼安刚想松口气。
门外的走廊突然炸开，脚步声，喊叫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从门板外面灌进来。
薇丽丝的眉头猛地皱起，她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名白骑士冲了进来，铠甲上的白色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的脸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团长！”他的声音带着喘，每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红骑士……红骑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