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营地时已经是傍晚,天已经黑了下来,但还有些明亮。
刚踏入营地,三人就脚步一顿。
到处都是捆好的麻袋和木箱,马已经套好了鞍,马背两侧挂着鼓鼓囊囊的行囊。几名红骑士正合力将一口大木箱抬上马车,麻绳勒得吱吱作响。
俨然是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
白幼安歪了歪脑袋,回头看了一眼琳娜。
琳娜也在看那些红骑士,眉头拧了一下。
“不是说明天走吗?”
琳娜无比单纯地询问两人。
白幼安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教的味道。
“琳娜你真是个呆瓜。”
琳娜顿时眉头一皱。
白幼安小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三人听见。
“凯撒跟全城说‘明天一早’,你觉得明天早上这城还能安生?百万人全挤到一块,先不说可能发生的踩踏事故,恐怕咱连门都出不去。( ̄▽ ̄)”
琳娜没接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似乎是在消化凯撒为何撒谎。
白幼安继续往前走,语气得意得不行。
“凯撒嘴上说不让你们把心思搁她身上,结果那帮人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那帮人都快成狂信徒了,所以为了能顺利离开,她说明天走,那就肯定不是明天走。”
格蕾塔看了白幼安一眼,挑了挑眉。
“你还挺机灵的。”
白幼安直接双手叉腰,下巴往上扬了扬,鼻子差点翘到天上去。
“那当然,本小白可是天才!(≧∇≦)”
格蕾塔嘴角抽了一下,没搭理她。
琳娜看了白幼安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什么都没说。
三人继续往里走。
因为事先交代过,经过的红骑士也没有拦她们。几名正在搬箱子的红骑士看见三人,只是点了下头,手上动作没停。
白幼安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走过去。
三人顺利的来到了凯撒的营帐前。
白幼安刚要伸手掀帘子,顿了一下,改成朝里面喊了一声。
“元帅?我们来了哦。”
还没等回应,她就掀开了帐帘。
帐帘掀开的一瞬间,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凯撒坐在椅子上,上半身靠着椅背,脑袋微微歪向一侧。
单眼紧闭,脸色无比灰败,嘴唇上还沾着一圈暗绿色的药渍。
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瓦伦西亚站在椅子旁边,正拿着一块麻布,擦着额头上的薄汗。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她们三个,脸上露出了笑容。
“来了啊。”
白幼安的视线在凯撒脸上停了两秒,又挪到瓦伦西亚身上,然后挪回来。
“……她没事吧?”
瓦伦西亚随手将麻布搭在武器架子上。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她说得无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幼安嘴巴微张,瞅瞅瘫在椅子上的凯撒,又瞧瞧旁边一脸和善的瓦伦西亚。
能把圣殿级放倒还笑得这么自然。
她默默咽了口唾沫,把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全咽回肚子里。
惹不起。
她果断缩了缩脖子,小手背到身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无缝切换,立马堆起没心没肺的笑脸。
“咳。”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又甜又乖,“那个,我们都收拾好了哦,随时等明天的通知。”
瓦伦西亚看了她一眼,再次笑了笑。
“不是明天哦,我们今晚就走。”
白幼安的眼睛猛地瞪大。
“今晚?!”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格蕾塔和琳娜,又转回来。
“可是元帅不是说……明天一早吗?”
瓦伦西亚很耐心地解释:“那只是撒了个小谎而已。”
她说得很自然,语气里没有半点心虚。
白幼安愣了一会,然后“哦”了一声。
身后的格蕾塔和琳娜对视了一眼。
格蕾塔的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好会装。
琳娜面无表情,但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想的也差不多。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死尸动了。
凯撒的手指一颤,然后眼皮颤了两下,缓缓掀开。
她的眼睛有些涣散,过了三四秒才重新聚焦。她直起腰,一只手按在额头上,缓了缓神。
“过去多久了?”
瓦伦西亚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地说道:“两个小时了。”
凯撒的眉头一皱。
“两个小时?”
“对,两个小时。”瓦伦西亚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我在这两个小时里还做了运动了一会,脱铠甲,喝了水,又穿上铠甲,还把咱两个的行装全收好了,你才醒。”
她歪了下头,语气里满是挪揄:“堂堂圣殿级,连碗药都喝不了,传出去可真好听呢。”
凯撒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味道的原因。”
瓦伦西亚切了一声,明显不信。
“嗯,没错,味道的原因。”
凯撒没再解释,她的视线转向帐帘的方向,帐帘没完全合拢,外面透进来的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暗橘色。
她站起身。
“出发吧。”
瓦伦西亚愣了一下。
“现在,不是说要半夜吗?”
凯撒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把新打造的长剑。瓦伦西亚之前替她收回来的剑鞘就搁在桌角,她将剑推入鞘中,“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瓦伦西亚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凯撒把剑鞘重新挂回腰间,只是这次不是那把她所讨厌甚至憎恨的【鸢尾】了,而是象征她真正归来的【新生】。
瓦伦西亚则是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她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清亮而有力。
“全体,上马!”
账外顿时响起一阵杂乱却带着节奏的响动。
凯撒朝三人看了一眼。
“走吧。”说完,她率先迈步出了帐篷。
三人对视了一眼。白幼安耸了耸肩,率先跟上去,琳娜紧随其后,格蕾塔走在最后。
出了帐篷,整个营地已经变了样。
红骑士们纷纷翻身上马,铠甲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瓦伦西亚则骑着一匹白马,立在队伍最前方。她再度成为了红骑士军团长,昂首挺胸,面容坚毅,深蓝色的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凯撒带着三人朝左边走去,最后停在一辆马车前。
那马车漆黑一片,通体除了一些花纹以外没有半点装饰,朴素得像一块移动的黑石头。但格蕾塔的脚步却骤然钉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马车的车壁,用的是黑铁木。这种木材只产自血族的黑暗森林,一颗小树的价格就够普通人家吃三年。
车轴用的是精炼魔钢,虽然不如那些极品魔钢,但也是价值连城。
再看车壁上那些花纹,格蕾塔的呼吸都要停了。
全是法阵。【反弹】魔法阵,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整个车身,每一道纹路都无比精确,在不影响美观的同时可以最大化的释放。
这种级别的法阵雕刻,格蕾塔自己都不敢保证能一次成功。
那拉车的两匹马也不是凡物。
漆黑的皮肤,满嘴参差不齐的獠牙,鼻孔里喷出的浓稠黑烟,锃亮锋利随便就能在石板上留下划痕的马蹄,
还有那没有瞳孔,只有翻涌的怨气和疯狂的猩红色眼球。
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两匹被恶魔附身的骏马。
格蕾塔震惊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理解这辆马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白幼安已经走到马车门前了,她笑嘻嘻地冲凯撒拍马屁。
“谢谢你,伟大的元帅。”
说完,她还眨了眨眼睛。
——够意思!本体,这马车真帅!
随后,白幼安直接钻了进去。
琳娜黑袍一卷,身影紧跟着进入了车厢。
格蕾塔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匹恶魔骏马喷出的黑烟在空气中散开,又看了看已经消失在车厢里的两人。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人好单纯。
然后她也进入了车厢。
车厢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白幼安已经脱了鞋,露出了那可爱的白丝玉足,踩在车底的软垫上,然后把沙发当蹦床,快快乐乐地蹦蹦跳跳。
琳娜则是坐在角落里,将兜帽掀开,凉爽的空气让她舒服地呼了口气。
格蕾塔只是坐在另一个沙发上,什么都没有说。
凯撒将车门合上,“咔哒”一声,将车门锁住。
然后,一名红骑士牵着一匹黑马过来,停在凯撒身侧。
但凯撒没上马,而是走到了马车前方。然后直接坐到了车夫的位置的手已经握住了缰绳。
那名牵马过来的红骑士愣在原地,回过神来立马快步上前。
“元帅,这不合适!”
他语气里全是急切。
“让末将来当车夫吧,保证稳当,不会颠簸到……”
“走。”
凯撒直接用一个字打断了他。
那名红骑士浑身一僵,他看了看当车夫的凯撒,又看了看手里的缰绳,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翻上了自己的马。
其他红骑士也纷纷收回好奇还带着震惊地视线。
格蕾塔靠在车厢壁上,听完刚刚外面发生的一切。
然后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蹦来蹦去的白幼安。
【这丫头,只比矮人高一点,长了一张很可爱的脸,有时还很欠揍。帝国的元帅却愿意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格蕾塔一边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甲。
不只是格蕾塔。
队伍最前方的瓦伦西亚,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回头看。
瓦伦西亚想起前几天的调查。
名字查不到来源,出身地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亲属关系,完全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完全找不到关于白幼安过去的订点消息。
瓦伦西亚转过头,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眉头拧成了一团。
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一个除了长得可爱点、嘴巴甜点,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丫头。
凯撒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就在瓦伦西亚愈发不解,甚至要不要全国调查之际。
凯撒的声音传了过来。
“公主殿下。”
瓦伦西亚立马回神。她转过头,看向前方,咳了一声。
“出发!”
声音清亮,瞬间传遍了整支队伍。
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车轮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两匹恶魔骏马同时低下头,鼻孔里喷出两道浓黑的烟雾,四蹄翻飞,拉着马车往前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