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冬联邦学院-红胡子广场)
从广场的南边款款走来的三善贵音,跟随着前边的部长荒桢八云,长发被经过的微风拂起;两人今天身着一袭黑色棉绒布裙,脸上带着和往日大相径庭的严肃神色,如四周的严寒雪地一般,不动声色。
在广场的中央,连河切利诺会长的雕像前,围站着数十上百个赤冬联邦学院的学生;编辑部的两人走近,在人群的最后一排见到了227班的成员——间宵时雨和天见和香,以及知识解放前线的姬木梅露和秋泉红叶。
六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一个人说话,点头尽在不言中;时雨的手中没有攥着平时的小酒瓶,和香没有背着那个大包,红叶没有捧着出门必带的书,梅露也破天荒地放下了先前被贵音嘲讽的“非主流发型”,让走近的贵音惊讶地多看了她几眼。
在知识解放前线和227班的中间找到了合适的空位,八云将双手插进了外衣的口袋中,认真的目光凝视着前方;贵音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向前眺望的目光看见了广场中央的雕像下,肃穆的人群前陈列的七个一模一样的木柩。
眉头不自然地皱起。
(赤冬事务局在上午发布的消息是真的。)
贵音在心里如此想着,视线悄悄地投向了两旁的朋友们,和香和红叶的脸上都是相似的不敢置信,梅露和时雨则是十分的凝重姿态;交握的双手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贵音再次将注意力投向了人群的最前方……木柩前一排挺立的保安部成员。
广场的东北角出现了小小的动静,两位事务局成员在左右护卫着,赤冬联邦学院的学生会长——连河切利诺,迈着安静而沉重的步伐来到了中央广场,在学生们的注视之下,没有任何张扬的举措,站在雕像下,面前是一架小小的麦克风。
两旁的学生们静静地稍稍挺起了胸膛,贵音抿了抿嘴唇,也稍稍地端正了站姿,所有人面朝会长保持着最佳的秩序。
在这一片黑色的海洋中,唯一身穿白色制服的切利诺会长,拍了拍面前的麦克风话筒,环视一圈前方参加追悼会的学生们,最后清了清嗓子。
“那个,嗯……”话语稍稍地停顿了一会儿,切利诺将背在身后的右手按在胸口上,深呼吸平复着隐隐要迸发的感情;台下的学生们也开始有些动摇,得知了消息的她们一开始并不相信,但是见到会长如此的举动,一种淡淡的悲伤没来由地出现。
“我是赤冬联邦学院的学生会长,连河切利诺。”说出口的话语声中有丝丝的颤抖,“对于大家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同学们的追悼会,我谨代表赤冬事务局,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切利诺的目光落在台下最前方的七口棺材,声音愈发沉重。
“这样的会长,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贵音看向声音响起的位置,和香身旁的时雨,平静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感受到她的话外之意,红叶抄着双手低下脑袋,闷闷不乐;梅露穿过额前刘海的目光审视着前方,正在用平静的姿态进行演讲的切利诺会长,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一个多星期前,在赤冬联邦自治区失踪的七位保安部成员,昨天晚上已经全部被找到。”切利诺的话音落下,人群的动静开始朝向前边的七口木柩,“请问切利诺会长,”人群之中有一位学生发出了提问,“保安部的玛丽娜部长呢?”
“七位保安部成员全部遇难,她对此事表示极度的自责,昨晚已经自愿请求进入监狱。”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片不小的哗声,对于保安部部长的此番行径,贵音等六人也是吃惊不小;切利诺会长轻轻地挥了挥手,将人群的骚动压了下去,“经过了初步的鉴定,七位学生的光环被全部破坏,她们也因此失去了生命。”
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麦克风的杆子,切利诺凝重的眼神射向人群,贵音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会长好像在看着自己。
“针对此次事故的原因,事务局给出的说法是……‘色彩’势力的第二次入侵。”
“从今天开始,请赤冬联邦学院的所有学生加强戒备,尽量不要单独前往人烟稀少的地方,或者在深夜独自外出。”
………………………………
(格黑娜学院-万魔殿南方-学生广场)
一辆H/E型虎式坦克在学生广场的外围路边停下,顶部驾驶舱的舱盖打开,伊吕波蓬松浓密的红发脑袋探出来,向前方的广场上张望一番;双手撑住舱盖的两边爬出来,伊吕波坐在坦克顶上,将双手探进了驾驶室,一个小小的身体攀住了她的双臂。
伊吹在伊吕波的帮助下,两人从坦克的顶上跳下来,牵着伊吹的手向路边一靠,伊吕波面前的坦克继续发出了轰鸣声;宽大的履带与地面间发出了沉重的摩擦声,将万魔殿的这两位成员送到学生广场后,驾驶员驾驶着坦克离开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在学院外执行巡逻任务的伊吕波和伊吹两人,被议长真琴的一通电话紧急召回;其实在接到真琴的消息前,外面的两人也留意到了来自学院里的动静,但是平日里相似的动乱实在是太多,她们也就没有多加注意。
跟随着伊吹向前奔跑的步伐,伊吕波刚刚踏上学生广场的地面,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大坑——一个因为不明的原因而向下陷落的大坑。
“真琴前辈——!!”
正在大坑边和风纪委员会成员交流的羽沼真琴,听见了身后传来的熟悉的稚嫩声音,她回头便看见了往这里跑来的伊吹,还有紧紧跟在后面的伊吕波;张开双臂抱住伊吹二十岁的小小身体,真琴差点被她撞得向后倒去,“你们两个,总算来了啊!”
站在大坑旁边向里张望,“议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伊吕波向真琴询问道;抱着双臂皱起眉头,面对前方发呆了片刻,“皋月,千秋!”真琴转头向广场附近安置的一座帐篷那里喊道。
一黑一粉的两个脑袋,从帐篷的门帘之后探出来,“那两个家伙审讯得怎么样了?”面对真琴的询问,千秋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那个,议长……她们还是不肯招供呢。”
“好,把她们两个带出来,我亲自审问她们。”
………………
望着双手被拷着手铐,在万魔殿五人的面前并排站好的温泉开发部两人——鬼怒川霞和下仓惠,耷拉着脑袋的她们,想必不久前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折磨;伊吹上前摸了摸两人的脑袋,“真琴前辈,霞姐姐和惠姐姐犯了什么错吗?”
“呃……”伊吹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真琴一下子招架不住;侍立在一旁的千秋和皋月捂着嘴偷笑,真琴投来了威慑的目光,她们这才端正了表情,“我接到了风纪委员会的报告,温泉开发部把学生广场炸出了个大坑。”
真琴的一番话立刻引来了霞的反驳,“喂,真琴议长,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不是我们温泉开发部干的!”要举起双手抗议,身前的手铐“咔啷”一声响,霞吐出了难看的脸色,不耐烦地啧了啧嘴。
一旁的惠抬起脑袋,也高声附和道,“部长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真的没有引爆炸弹!”她挥舞着被铐住的双手,“真琴议长,你看我都没有带喷火器,部长也没有带引爆器,你们一开始就搜查过的!”
听见了温泉部两人的解释,伊吹和伊吕波看向紧锁着眉头的真琴,皋月和千秋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左脚的靴子在地上砸出了焦躁不安的声响,真琴抱着双臂盯着两人看,霞和惠面面相觑,“真琴议长,你不会不相信我们吧?”
双眼中的眼珠轻轻一动,不为人所察觉,“我相信你们。”真琴淡淡地说道;欣喜的神色浮现在温泉部的两人脸上,霞咧着嘴“哈哈”大笑两声,“我们果然没看错你啊,议长!”伸出双手上的手铐,“请给我们解开吧,这玩意儿戴着还挺沉的啊!”
“不,我相信你们,但这不代表我就要帮你们解开啊。”面对着两人错愕的视线,真琴冷冷一笑,“我选择相信你们,是因为这次炸出的大坑底下并没有出现温泉……你们部门的活动宗旨不是要开发温泉吗?”
见温泉部的两人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真琴得意地伸手摸了摸一旁伊吹的小脑袋,“到底要不要放了你们,还得等风纪委员会的探查结果出来了才行,你们现在就给我在这里好好等着。”真琴的态度如此强硬,霞也没有办法,只好让惠和自己一起继续等待。
………………
过了大约一刻钟,大坑底下的扶梯上出现了风纪委员会探查人员的身影,火宫千夏和天雨亚子先行登上地面,再是银镜伊织,最后是风纪委员长空崎日奈;见到四位成员安全回到地面,伊吹立刻上去慰问。
“日奈前辈,你们还好吗?”
微笑着摸了摸伊吹的小脸颊,“嗯,大家都还好。”日奈回答道,她来到真琴的面前,递给对方一块灰黑色的石头,又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大坑,“风纪委员会探查完毕,没有发现大规模的爆破痕迹。”
“嗯,没有吗?”得到了意外的结果,除了伊吹以外的万魔殿成员都瞪大了眼睛;一旁感觉到情况有利的霞和惠,立刻出声请求日奈的帮助,“风纪委员长,放了我们吧,我们真的没有搞破坏。”
转头看了看两人被铐住的双手,日奈抱起双臂,用平静的表情面对真琴,“放了她们吧,真琴议长。”看了看风纪委员会的四人,她们的身上都沾满了方才在地底活动时遇到的灰尘,真琴妥协地挥了挥手,风纪委员会的学生上前,将温泉部两人的手铐解开。
“感谢真琴议长,感谢日奈委员长!”霞和惠万般感激地向真琴和日奈深鞠一躬,随即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直到两人的身影在广场的另一边再也看不见,真琴这才回过头来,看向日奈冷静沉思的脸庞。
“无关人士已经离开,可以汇报情况了吧,日奈委员长?”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傲慢语气,日奈听在耳中,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一旁亚子的脸色也不好看,日奈短短地轻叹一口气,回答道,“看到我给你的那块石头了吧?”
日奈说完,真琴这才注意到,方才对方交到自己手中的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椭圆的外形,上面坑坑洼洼地遍布数不清的孔洞,不到半个手掌的大小,握在手中能感受到明显的热量。
“这是什么东西?”
“还记得几天前,理佳姐姐在万魔殿和我们说的事吗?”日奈冷静的目光射来,真琴的精神微微一震,“你说的是……十字神名么?”
“没错,格黑娜学院的地底下有过十字神名的活动,就在几天前。”日奈继续说道,“理佳姐姐和那三个代表,检测过那个叫做Yesod的十字神名。”
“可是,这和我手中的这块石头有什么关系……?”
“我突然和你提及十字神名,不是没有目的的。”日奈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真琴右手掌上的灰色石头,“理佳姐姐留给我们的探测仪,对这块石头起反应了。”
………………………………
(圣三一综合学院-正义实现委员会)
正义实现委员会“杂鱼酱”来来往往的走廊上,正义实现委员会的大门上挂着一个吊牌;前来提交报告的不知情的“杂鱼酱”,聚在大门口阅读着吊牌上的一行字:重要会议,请勿入内。
委员长鹤城亲笔的字迹,所有的成员都能认得出来;知情的学生们看见了这个告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今天是茶话会和正义实现委员会定期会议的日子。
此时此刻,大门之后的偌大厅堂中,委员会长的办公桌前,一张大茶几的两边摆放着两座大沙发,东边是茶话会三人和老师,从左往右依次是百合园圣娅、老师、圣园未花、桐藤渚;西边是正义实现委员会,从左往右依次是下江小春、仲正一花、静山真白、羽川莲见。
坐在办公桌旁的委员长,剑先鹤城,插着双手放在桌面上,平静的脸庞上是微闭的双眼。
“根据今天早上完成的总报告,死亡的三名圣三一学生,生前的生命体征稳定,全身范围内并没有扭打伤,脖子上没有撕裂伤,头部没有钝器伤,隐私部位也没有异常伤口……总结下来,可以排除情杀、谋财杀、仇杀。”
小春将手中的报告书在茶几上摊开,圣娅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上方的图片,三名遇害学生的尸检报告图,触目惊心的腐烂惨状,所有人看在眼中,都控制不住紧皱的眉头和难看的脸色。
“在全身范围内都没有检测出异常情况吗?”渚问道。
“是的。”一花回答道,“我是负责整个尸检任务的人员,三位受害人的身上都没有检测出可疑的伤口,所以才初步判断死亡并非一般情况。”
“所以说,难道真的是‘色彩’的力量……把学生们的光环力量夺走了?”未花将并拢的双手埋在大腿之间,说道,“不是这些近身攻击的话,一般的枪炮是不可能杀死学生的……”
莲见看向对座的渚,对方默默地低下了脸颊;坐在办公桌前的鹤城睁开久闭的双眼,抬起头来。
“你提到的夺取光环力量,可以详细说说嘛,未花小姐?”
面对鹤城的提问,“啊,呃,那个……”健忘的未花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还是旁边的圣娅及时为她解了围,“夺取光环的力量,其实是在不久前老师召开的八方会议上,阿拜多斯的小鸟游星野给出的说法。”
将左手轻轻地按在老师右手的手背上,圣娅继续说道,“根据她的说法,我进行了总结,简单来说就是……‘光环夺取’的技术,可以通过破坏光环内部粒子的方式,把光环抹除掉;在‘旧伊甸条约’时期出现的‘光环破坏’技术,仅仅是破坏光环粒子之间的联结力,对光环粒子本身并没有影响,所以被‘光环破坏’技术攻击的人,有几率得到治愈。”
圣娅的这一番解释,在其他人听来十分有说服力,毕竟她本人便是曾经的“光环破坏”受害者。
“圣娅会长……所以说,这两种技术的区别,就是有没有破坏光环粒子吗?”小春提出了疑问,圣娅轻轻点点头,“用比较通俗的例子来说,”她呈出了自己的手机,“我们的光环,好比手机的电池,‘光环破坏’技术只是通过某种方式,将电池里的存储电迅速耗尽,但是并不会损坏电池本身,所以只要有机会充到电,电池就能恢复,光环就能恢复。”
“但是‘光环夺取’技术,是直接破坏了电池,从根本上断绝了手机继续使用的可能性;学生完全失去了光环,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也就是说……三位学生会如此迅速地死亡,身体同时出现了大面积的腐烂,就是‘光环夺取’造成的?”莲见问道,作为最后一次的确认,“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光环破坏’技术,在当初的‘色彩入侵’战之后就一直为数秘术所有,如今除了地下生活者,其他人都已经死亡或者失踪,而他又和‘色彩’合作了……”
老师说到这里,按着额头陷入了不安的沉思,其他人交换了担忧的眼神,但都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圣娅见到这一幕,将身体往老师的方向更靠近了一点,轻轻揽住了他的手臂。
“不用烦恼,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老师。”贴近老师的耳边,圣娅轻声说道。
“老师,大家一起努力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未花的一番自信满满的发言,让房间里的沉重气氛缓和了许多;抬头看向身边的学生们,她们都向自己展露出温柔坚定的微笑,久久地凝视着,老师的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也是啊,我们一起努力,就算是‘色彩’的第二次入侵……”
………………………………
(后记)
离开了正义实现委员会,漫步在圣三一学院的喷泉广场,圣娅和老师手牵着手,相对无言;在一棵景观树下驻足,仰望着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青枝绿叶,圣娅歪着脑袋注视着,老师入神凝视空中的脸庞。
“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吗?”圣娅柔声问道。
老师的手指轻轻一动,圣娅心领神会,两人的双手从掌心对扣变成十指相扣;感受着来自每一根手指上的力量,圣娅和老师一起仰望着天空,广场上回荡着温暖的微风,还有学生们的欢声笑语。
“抱歉,圣娅,刚才我……有些沉不住气。”沉默持续良久,老师的声音终于出现在圣娅的耳边;一对狐耳轻轻一动,她缓缓说道,“听到理佳姐姐说的事情,一开始,我很惊讶。”
转头看向老师,圣娅和他的目光相遇,那双眼睛中蕴含着淡淡的讶异,“我相信理佳姐姐说的,所以事实就是……从我记事开始,就已经和千梦家有联系了。”向老师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圣娅用双手包裹住他的左手。
“‘色彩’是基沃托斯之外的力量,我们或许难以抗衡它卷土重来的威力。”注视着老师的脸,圣娅郑重地说道,“但是老师,你有我们这些学生,有理佳姐姐,大家一起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似乎在犹豫着接下来的发言;圣娅抿了抿嘴唇,仿佛是做好了觉悟一般,说道。
“而且,你可别忘了,老师……我是你的妻子,我会陪伴你到最后的;我相信其他人,她们也是这样想的。”
凝视着面前圣娅认真的神色,老师脸上的表情凝固,久久地愣在原地;他突然张开双臂上前,将没反应过来的圣娅一把揽在怀中,紧紧地。
“谢谢你,圣娅,谢谢你……”
静静地聆听着耳边,老师略显哽咽的声音,圣娅微笑着闭上双眼,安心的表情浮现在脸颊上;她的双手用轻柔的动作,抚摸着老师宽厚的脊背,这一刻,他就像一个渴望母亲抚慰的小男孩,缩在圣娅的怀中,无言地倾吐着这些年来自己心中的压抑。
“没事的,老师……我们会陪着你的,一直到最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