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拜多斯高级中学)
走廊天花板上的播音机中,响起了临近上课的铃声;站在南边的天桥上,抬头仰望着窗边的花架上的盆栽,小鸟游星野头顶上的呆毛动了动,“呜嘿~!时间到了吗?”
听到了上课的预备铃后,走廊上活动的学生们都脚步匆匆地返回了自己的教室;遇到了从天桥上走来的星野,她们都毕恭毕敬地向她鞠躬问好,“小鸟游老师好!”
“嗯,嗯~!”将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学生们走进教室的背影,仿佛是放心下来一般松了口气,星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向楼梯,“哎呀,一直保持这样真累呢……”
趴在扶手上向楼下走去,如此舒服的下楼方式让星野立刻昏昏欲睡起来;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中,转向最后半段阶梯的时候,最后一级阶梯前的地面上站着两个人,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半天没有动作。
其中一人穿着白色实验服,另外一人披着黑色风衣,两人的手中各自执一把雨伞和一柄手杖;星野看到她们的时候,对方二人也回过身来,和愣在原地的星野打了个照面。
“诶呀,我的懒散一面……被理佳姐姐全部看到了呢~!”星野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小声说道。
“我们猜到你这家伙还在巡视,就特别在这里等你。”莫利亚提教授左手叉腰,望着走下楼梯的星野说道,“对策委员会的会议可不能少了会长,快和我们走吧。”
“呜嘿~!真是麻烦教授和理佳姐姐了……”
………………
三人来到对策委员会办公室的时候,推开大门,参加会议的所有成员已经到场:野宫坐在最南边的位置,低头刷着手机;芹香坐在东边一排的座位上,正在低头写着什么;白子坐在芹香的身边,认真地擦拭着自己的新枪;绫音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听见三人走进房间的动静,西边的座位上,老校长和他身旁的两个小女孩抬起头来,“千梦理佳大人,莫利亚提大人。”千梦千雨和千梦恋歌一齐向星野身边的两人鞠躬问候。
这样的光景,每一次理佳和莫利亚提拜访阿拜多斯的时候都会发生,对此众人已是见怪不怪;在北边的座位上坐下,对策委员会此次例行会议的成员已经全数到场:千梦理佳、莫利亚提和小鸟游星野在北,砂狼白子和黑见芹香在东,十六夜野宫和奥空绫音在南,千梦千雨、千梦恋歌和老校长在西。
“今天对策委员会的会议内容,就是针对千梦千雨和千梦恋歌是否继续留校学习一事,进行裁定。”身为书记的绫音首先发言,视线一一扫过每个与会成员的位置,“理佳姐姐是两位孩子的监护人,可以请您优先发表意见。”
“咦,我要发言啊?”躺坐在座位中的理佳显然没意料到这种情况,但琢磨一番绫音的意思,倒也是事实;除了哥哥户人之外,千雨和恋歌的监护人就是理佳本人了,作为话题中心的两个孩子,也一齐看向她,渴望得到她的表态。
“要我说的话,嗯……”本来打算坐在旁边,置身事外优哉游哉地听大家讨论的理佳,右手撑着下巴看向千雨和恋歌,“要不大家投票决定吧,我赞成她们继续留在阿拜多斯。”
其他人相互交换了眼神,纷纷赞同地点点头,老校长紧接着发话,略带机械的电子音响起,“千雨和恋歌两位同学,是老师的两位养女,在我们学校就读的这么多年里,已经显露出了特殊的才能……我是赞同让她们继续留校学习的。”
紧接着千梦理佳,是阿拜多斯校长的表态,“我是外部人士,就不参与此次讨论了。”莫利亚提教授举起右手作了简短的声明,继续捧起面前方才野宫为她冲泡的热可可,默默地啜饮。
对策委员会的五位成员,各自思考了一会儿,“我同意,千雨和恋歌留在学校的话,可以帮助我们分担很多的工作。”书记绫音首先发言,“阿拜多斯完成绿洲化建设之后,这七年的发展很迅速,分校的学生增长明显,我们本校的事务压力很大。”
“嗯,绫音酱说得有道理,不仅是各个学校的事务对接,我们本校内部的事务也越来越多了,光靠我们对策委员会的五个人……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了。”野宫在绫音之后表态,与此同时瞥了眼对面似乎昏昏欲睡的星野。
“嗯,绫音和野宫说的,也是我想说的。”白子的发言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她将新的突击步枪放在双腿上,“白子前辈,野宫前辈和绫音都同意的话,我也没什么反对的。”芹香说道,“而且两个孩子当柴关服务员的实力很强,我舍不得让她们离开……”
“芹香酱好像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呢……?”野宫用双手托着下巴说道,一旁的绫音露出了尴尬的陪笑,“哈哈……芹香还是在当柴关拉面店的看板娘呢。”
“要说以前的话,我还是那里的看板娘呢……”芹香向天花板上歪了歪眼神,说道,“小千雨和小恋歌比我更可爱,干活更麻利,这个看板娘位子怕是马上就要易位喽。”她耸耸肩膀摊了摊手,“她们的看板娘称号我都想好了,就叫‘柴关双子’。”
活动桌四周的人们面面相觑,“喂,不要不说话啊!”芹香脸上泛红地说道。
“既然大家都同意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呢~!”星野伸直双手往桌面上一趴,面色慵懒地说道,“小千雨和小恋歌继续留在这里也没问题哦……帮我做一些事的话,我也能多休息一会儿呢。”
“星野前辈,你在说什么啊?”
“呵呵,我在开玩笑的啦~!”
经过简单的对策委员会会议,学校的主要高层领导一致同意了千雨和恋歌留校;由老校长亲笔签下的一份协议,正式承认千雨和恋歌以“预备委员”的身份入驻对策委员会。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老校长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对策委员会,“呜嘿,今天的会议结束了吗~?”星野靠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说道,“那我得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了,先失陪喽大家~!”
“星野前辈,你就在这里睡好了,我们不会打扰你的。”芹香立刻起身说道,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门口的星野;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回头抛给大家一个为难的眼神,“那个……今天突然想一个人睡觉呢。”
星野打开房门,转身往西边的走廊上走去,留下门框在原地空转;其他人上前聚在门外的走廊上,“星野前辈遇到什么烦恼了吗?”芹香皱着眉头询问道。
“星野酱有时候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呢……”野宫摸着脸颊轻声回答,“每个人都有这种时候哦,一直和别人在一起也会累的。”
站在五人身后不远处的理佳,望着远处陷入了深思,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捏住下巴的手指微微一颤;留意着此番情况的莫利亚提,“怎么,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她瞥了眼远处星野离开的方向,说道。
“不,没事,让小星野一个人静一静,有些事自然会想明白了……”无言目送着星野懒散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和楼梯的接角,理佳平静的脸庞上难以察觉地闪过一丝同情。
“你果然隐瞒了一些事吧?”
“现在可不能告诉你。”
“诶……真是小气呢,就不怕我亲自打探啊?”
“你要那样做的话,这个拳头就请你吃喽~!”笑眯眯地举起握紧的右手,在莫利亚提教授面前晃了晃,理佳气定神闲地说道,“呃,那好吧……”迫于她的淫威,教授识趣地放弃了想要套话的想法。
“虽然我不能和你说,但是你可以自己去了解哦。”理佳摇了摇手中拄在地上的雨伞,说道,“喔,什么意思啊?”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教授又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
“你帮我暗中关注小星野的情况,她一个人的话……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让我去监视她?”
“虽然你说得有点难听,但确实是这样。”
和对策委员会的众人告别之后,两人沿着阿拜多斯大操场的最外圈,向校门的方向走去;莫利亚提教授将双手背在身后,握在右手手心里的手杖随着漫步的步伐微微晃动。
“你这样随便让我监视学生,弄得好像我一直很闲的样子啊。”
“难道不是吗?你主要的事务不就是在后方给那七个孩子规划行动嘛,而且还不是每次都需要你。”
“唔……”
“我可是知道的哦,你平时有空的时候,基沃托斯各地的活动、祭典、集会都会去掺一脚热闹,这座学园都市里要比谁最闲,你不进入榜单前三,我不会认可的。”
“真是失礼啊你,理佳……”
“小莫会答应我的吧?”
“诶……那今晚就请我吃饭哦!”
“嗯,我请客。”
………………………………
(阿拜多斯高级中学-屋顶天台)
从底楼到一楼,沿着阶梯登上二楼,再慢慢悠悠地晃上三楼,一边聆听着耳边各种各样的朗读声、交流声、讲课声,星野最后站在通往天台的小门前,视线瞥向旁边的又一扇门。
木制的门框上遍布深深浅浅的裂缝,一侧的铁制门把上长满了暗红色的锈斑,蜘蛛网蔓延在门框一角和天花板交界的位置;和天台门前的洁净不同,这扇门的所有落满了灰尘,仿佛是一段尘封的历史,一份尘封的记忆,在那之后。
戴着手套的右手推开了小门,扑面而来的一股冰凉的霉味,小小的房间一侧墙壁上,一扇小小的窗户前落满了户外金色的阳光;双脚踏上房间里黑白斑驳的地面,星野向四周环视一圈,东南的角落里一张小小的床铺,被单毯子整整齐齐地陈放在那里。
身后的小门轻轻地掩上,将背后的枪靠在床头的墙边,星野在床沿前小心地坐下,翻身躺倒在床上,手中紧握的一本小手账在面前的半空中打开。
曲起双腿在床铺上摇晃着,目光在白底黑字之间默默地移动,星野将手账本搭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西边小小的窗户;因为不同意这个房间过于阴暗,等她巡逻完回来之后,才看见这一方光亮的天地。
栀子梦前辈。
这个房间的创建者,就叫这个名字;青绿色的过腰长发,黑白水手服搭配白棉袜的装扮,和双腿上贴满创可贴的形象不相符的是,她的脸上终日挂着灿烂的微笑。
进入高中一年级之初,星野并不理解面对行将倒闭的阿拜多斯中学,这个看上去呆呆傻傻的学生会长为什么会这么乐观;虽然对这个叫作“栀子梦”的前辈不抱什么希望,但是自己作为阿拜多斯中学的学生,就要为了自己的学校而战。
“保持自信,保持乐观,每天多笑一笑的话,就算达不到目标,至少也不会被压力压垮……”
从高二到高三,迎来了野宫、白子、芹香和绫音的先后入学,星野渐渐明白了梦前辈的心意;她不是独自一个人,有人在身边,或是在身后,默默地支持着你,不需要一个人的战斗。
“如果哪一天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也不要觉得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这是某一天,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二楼走廊上,梦前辈和星野远眺天边夕阳时,她所说的话。
“哈啊?”
星野一如既往地对电波冷门的前辈一筹莫展,只得用一声疑问搪塞了过去;双手轻轻地按在窗台边,梦前辈头顶上长长的呆毛随风飘动。
“我不太会说这样的话啦,星野酱……”微微一笑,她转头看向星野,“但是你要明白,前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用什么方式。”
“听你说这种话,感觉好奇怪……”皱起眉头咧了咧嘴,星野缩了缩脖子说道,“我们现在还有两个人啦,虽然这样的日子可能不多了……”说到这里,她的口气有些迟疑了,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有了阴郁。
“所以我说了,星野酱!”自己的肩膀突然被抓住,星野仿佛梦里惊醒一般瞪大了吃惊的双眼,看着面前梦前辈坚定的视线,“就算哪一天,我们只剩下了一个人……也不要真的觉得只有一个人!”
“如果星野酱不在了,我也会一直想着你的,不会丢下你……”梦前辈有些害羞地躲开了视线,重新回到窗边方才的位置,继续望着天边美丽的晚霞;星野静静地端详着前辈的侧脸,犹豫了一番,“那我也得注意一些了呢,毕竟平时的战斗都是我冲在最前面。”
听到她如此说,梦前辈蓦地“噗嗤”一声笑,“星野酱觉得,我们俩之间先消失的人是你吗!”她捂住笑得发疼的肚子说道;望着笑容可掬的前辈,平时不苟言笑的星野难得地露出了微笑,“前辈是阿拜多斯的后勤,我会保护好你的。”
“说,说的也是呢……”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梦前辈伸出右手在星野的面前,“那我们要做好约定,星野不能随随便便就消失,我也要好好地活着!”
“真是的,做这种约定有需要这么正式的吗……”尴尬地伸出手和前辈的相握,星野嘀嘀咕咕地说道。
“只有正式的约定,才能让星野酱更重视……我也一样哦,和星野酱的约定,我会牢牢记住一辈子的!”
眼前梦前辈的微笑,渐渐模糊起来,扭曲着缓缓地消失;等到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迷离的视野之中,灰色昏暗的天花板影影绰绰,伸出的右手背上,肌肤被泪水浸湿。
(我会牢牢记住一辈子的!)
坐在床沿上,呆呆地望着前方在落日余晖下闪耀的玻璃窗,星野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到房间的大门前,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结果到头来,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你啊。)
最后瞥了眼房间里的陈设,星野“砰”地将门关上,转身沿着楼梯往下,离开了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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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阿拜多斯自治区·D.U.白鸟区-边境线)
天边的落日已经下沉了半轮,残余的紫红色晚霞遗留在西方的天空,为这场大自然例行的画展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之后的表演就要交给黑夜的明月和星辰。
草原公路上驶过一辆样貌平常的小轿车,副驾驶座上,莫利亚提教授躺在靠背上闭目养神;驾驶座上,千梦理佳的双手握着方向盘,双目平静地凝望着前方的道路。
“小星野就是在房间里睡了一觉,没其他的事情吗?”理佳随口问道。
“嗯,但是看上去像做了梦,流眼泪了。”闭着双眼的教授回答道。
“能让她流泪的事情可不多。”理佳稍稍停顿了一下,瞥了眼车窗外无垠黑暗的草原大地,“恐怕是之前在夏莱的会议,让她想起以前的事了吧。”
“夏莱?你们还开会了啊?”
“咦,我没和你说吗?”
教授睁开眼睛盯着理佳瞧,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户人他把夏莱的音频线路接到了整个Momotalk的语音线路上,昨天整个基沃托斯都知道你和妃咲的对话了。”
“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朝莫利亚提翻了个白眼,正打算好好说教她一番的时候,理佳注意到了手机的振动;接通了电话,调整为车厢内外放,前排的两人都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咦,小优香?”
听见了对方的声音,理佳和莫利亚提都是一愣;手机里传来的回答似乎很是焦急,“理佳姐姐!”优香似乎也和她们一样在路上,背景里的风声听上去还比较明显。
“发生什么事了吗?”
“千禧年自治区的埃里都遗迹,十字神名发生了大规模的暴动!”
听到这个消息的两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十字神名?”
“没错,研讨会在一刻钟前,收到了在遗迹里进行考察的C&C和游戏开发部发来的消息,霍德、赫塞德、凯特都在遗迹的不同位置开始活动,学院紧急派出了镇压的学生,希望夏莱能提供支援!”
两人对视一眼,教授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知道了,夏莱部队会尽快赶过去的。”
踩下脚底板的油门,“月食”以极快的速度越过了边境线,直奔白鸟区的夏莱大楼而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