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话:陨落的十字神名

作者:千雨风信子 更新时间:2026/5/26 8:04:44 字数:5017

(引子)

(千禧年自治区-埃里都遗迹)

一片废弃的城市群,笼罩在阴沉昏暗的天穹之下,灰蒙蒙的空气在钢筋水泥之间无声地流淌,穿梭;四周凝重得令人窒息的静谧,偌大的一片缓坡上,碎石遍布在每一个角落,满眼荒芜破落的景象。

纵横交错的城市道路上,触目可及深深浅浅的沟壑裂缝,四周横七竖八停放的报废汽车,锈斑与青苔,小小的爬虫在阴暗的某处肆意横行。

一袭黑袍,仿佛从灰色海洋中独立出来的一个黑点,扭曲的身形在雾霾中影影绰绰地显现,靠近;佝偻的身体,干瘦的双手,半隐藏在黑色帽檐下的黑色脸庞,他停步在一辆散架的皮卡车前,手指摩擦着表面的锈块发出难听的尖锐声响。

从帽檐下钻出的视线紧盯着掌心橙红色的斑驳痕迹,仔细地摩挲着,抬起脸颊面对着看不清天空的城市一角,陌生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没有找到……”

再次迈开拖沓的脚步,沿着纵横交错的裂隙边缘前进,黑色的长袍身影再次隐入,沉默的灰色背景之中。

………………………………

(千禧年自治区-水道码头)

从东边的水洲遍布之处蜿蜒而来的幽深水道,西边沉落的夕阳在水面上投下殷红似血的光影;一前一后两辆白色的摩托艇,从东边的水道上缓缓地驶来,发动机搅起河水荡漾开来的波纹,在后方留下一道绵长的线条。

前边的摩托艇上,站在驾驶位的方向盘前是一个肤色偏深的大胸女人,腾出右手拨开被晚风吹乱的刘海,探头眺望不远处的码头,“领队,埃里都码头到了。”她回头看向坐在船舱里的红发女人,右脚横放在左大腿上,右手的小臂随意地搭在摩托艇的栏杆上,“啊。”尼禄应了一声算作是回答。

千禧年科技学院每月例行的“埃里都遗迹巡查”任务,研讨会将它定在了今天晚上,C&C领命从学院出发,沿着水道来到了遗迹附近的这座码头;从摩托艇上离开,事先换上便服的五人并未在这里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尼禄抱着双臂向四周瞧了瞧,“这次倒也是稀奇,凯撒PMC的家伙一个都没看见。”

顺着领队的话语向两旁张望,四位成员也注意到,除了在码头附近来来往往的渔民、农工、商人,以前时而可见的凯撒PMC人员,他们标志性的机械身体却在今天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在是一桩怪事。

“优香似乎并没有说明这一情况。”身穿牛仔裙的小时滑动几下手中袖珍电脑的屏幕,说道,“为了安全起见,我提议临时变更计划,进行战略微调。”尼禄回头看了看小时,又看了看其他人,“你们什么想法?”

花凛率先表态,“小时的提议很有道理。这个情况是没有事先得知的,换言之,发生什么意外都是有可能的。”

“说不定凯撒PMC的士兵就埋伏在什么地方,要计划偷袭我们哦!”明日奈一如既往笑呵呵地提醒道,事态紧张也挫败不了她乐观开朗的性格,“哼,我料那些杂鱼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尼禄不屑地摆了摆手,说道,“他们和咱学校作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看就是在埃里都那儿藏了什么违禁品,怕我们发现就想着把我们撵走……”

尼禄一边叨咕着,一边带领队员们往码头对面远处的废弃城区走去,队伍最末的朱音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回过头的视线久久地凝视着人群之后的某处,身边花凛的呼唤她都充耳不闻。

“朱音!”

被肩膀上重重的一拍带回了神识,朱音猛地颤了颤身子回过神来,看见了面前盯着自己的花凛,还有她身后注视着自己的另外三人,“发现什么情况了吗?”尼禄询问道;再次回头看向人群,朱音镜框之后的一双眼眸,闪了闪疑惑的光芒。

“抱歉,可能是我多虑了。”轻轻地摇了摇头,朱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样嘛……”尼禄略作思考地回过身去,“既然如此,没有其他情况的话,巡查任务正式开始,大家留意周边情况,注意安全。”

C&C的五位成员走远后,码头附近堆放的一摞大木箱子后面,四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观望着远处离去的背影;小桃长长地松了口气,埋怨的眼神投向了自己的妹妹小绿,“真是的,刚才差点就要被发现了啊,小绿!”

“我有什么办法嘛,姐姐!突然踩到一块小石头,这谁能想得到啊!”小绿不甘示弱地予以反驳,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过架之后,随即转身看向另一边,坐在木箱旁的爱丽丝和柚子,“爱丽丝,你感觉怎么样了?”

小桃、小绿和柚子将爱丽丝围在中间,交叠的双手轻轻地按在胸口上,她睁开泛着微弱白光的蓝色眼眸,“我……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爱丽丝的表现很是愁眉苦脸,“但我还是想去一次埃里都遗迹,那里肯定有什么……”

其他人正在安静地听着,却突然发觉爱丽丝停止了言语;她们抬头看去,发现爱丽丝睁大双眼注视着前方,在她们围观的视线下,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爱丽丝?”

柚子担心地探问道;双手交握的爱丽丝,抬起有些迷茫的目光,神色略显紧张地审视着面前的大家。

“是……是她。”

“等等,谁呀?”

“是Key。”

“Key?!”

“嗯……她请求我去埃里都遗迹。”站起身来,爱丽丝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远方的废弃城区,“那里,有她想要告诉我的真相。”

………………………………

(千禧年自治区-埃里都遗迹)

昏暗无光的天空下,六只时钟状的眼睛泛着微光,拖曳着长长的黑袍在碎石缓坡上踽踽独行,地下生活者漆黑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枯槁的双手悬在面前的空气中,好像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一般,不断地颤抖着。

在一片包覆于巨石阵之中的荒败建筑群下,地下生活者停止了前进的步伐,空旷的架空层,长满杂草的废墟之中,一根和四周的陈旧格格不入的崭新柱子,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是吗……是吗……”沉默的空气中,地下生活者蓦然的自言自语打破了气氛;他杂乱的脚步冲上了碎石坡,臃肿宽大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倒,压垮了一片杂草,摔在龟裂的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是吗……在这里吗……”

无视了膝盖上隐隐的疼痛,地下生活者用双手扒住了地砖之间的缝隙,掀开石砖带起的碎土屑,一股潮湿的霉味灌入了他的鼻腔;如此的情形却激起了地下生活者的兴奋,凝视着石砖下的黑色泥土,他的喘气声粗重可闻。

“是的……在这里……找到了……嘻嘻……嘻嘻嘻……”颤抖的双手捧起潮湿冰凉的土壤,六只眼睛中的光芒频频地闪烁着,地下生活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仰望天空。

“主……小生已经找到了……这个被污浊牵绊而陷入停滞的世界,终于要开始转动……主……您所希望的世界,小生……终于看到了……”

就在此时,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了一道好奇的女声,“今天好像来了一位稀客啊?”捧着泥土的双手一僵,地下生活者的身后不远处,三位白色身体的机械女孩缓缓走近,方才的声音正是出自奥茹之口。

“不打招呼就来到我们的住处,有何贵干啊,地下生活者?”苏菲脸上往日的笑容被严肃的表情替代,背在身后的双手悄悄地搭上了后背;两人中间的艾因,身后的机械尾巴不安分地扭动着。

“你们是……十字神名……代表?”抖开手中的泥土,地下生活者颤颤巍巍地回过身来,和不远处三位十字神名代表的目光对峙,“我们可是见过面的,地下生活者。”苏菲冷冷地回答道,“不要装作不认识我们。”

地下生活者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六只时钟眼睛里散发出不同程度的光芒;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三小只,相互交换一个眼神,摆出了警戒防御的姿势。

“小生……可没有与你们为敌的打算。”见到对方的反应,地下生活者淡淡地说道,漆黑的双手微微地发着抖,“十字神名……主……并不想失去它们。”

听到了“主”这个称呼,三位十字神名面面相觑,“看来理佳姐姐说的没错,你另寻新主了啊,地下生活者。”苏菲皱着眉头说道,“你们也……知道了吗?”地下生活者发出了窃窃的笑声,身上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频频抖动着。

“小生……找到了……许多年来一直寻找的东西。”张开瘦如竹竿的双臂,他仰起脑袋面对天花板喃喃自语道,“已经数不清的轮回里……这是独一无二的……跳出周期律的力量。”

“你这么做的话,数秘术怎么办?”奥茹大声说道,“你不是数秘术的成员吗?”听见她的话,地下生活者发出了怪异的笑声,半个脑袋缩进了脖颈之中,“你说……数秘术……”

“我们可不知道你的那个新主是何方神圣,但是它和数秘术的关系,黑服会同意吗?”

奥茹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话语就被地下生活者的咆哮声粗暴地打断了;手背上青筋暴起,按在脸颊上的双手指甲狠狠地扣进了皮肉之中,地下生活者放荡地大笑着,丝毫不把十字神名们放在眼里。

“黑服……?”

艾因、奥茹和苏菲向后退了半步。

“嘻嘻……你说黑服……?”

沾满血迹的双手在身前颤抖着,地下生活者专注的眼神陶醉一般凝视着空中的某处。

“小生……很怀念……当时将手刺进他的身体的感觉。”

低沉的声音在架空层凝滞的空气里回荡。

“小生……感觉到了……真正的变化……数秘术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是小生……选择的。”

“黑服……?数秘术……?这些早已不再是小生关心的东西了。”

“当小生……邀请他们一起探寻真正的神秘,他们却将我囚禁在那片黑暗当中的时候,小生……就不再关心这一切了。”

地下生活者的声音在空旷的架空层中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癫狂与决绝。

在他的身旁,那根干净的柱子焕发出微弱的光芒,一条条泛光的纹路出现在上方,和他的六只眼睛配合出一种没来由的压迫感。

“十字神名……是‘色彩’需要的力量……小生……奉命前来取回。”地下生活者缓缓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感情;他的六只时钟眼睛中的指针开始急速旋转,苏菲、奥茹和艾因都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听你的意思,黑服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啊。”苏菲苦笑一声,“居然是从数秘术的背叛者口中得知了他的死讯,真是有够奇怪的。”面对着前方不予回答的地下生活者,三小只也不含糊,各自掏出了武器。

“十字神名本就是曾经的数秘术所持有的秘仪力量,既然如今仅剩下一个背叛者,那我们可不会把它交给你。”奥茹冰冷的说辞似乎刺激到了地下生活者,他冷冷地一笑,“你们……只能屈服于……小生的规则。”

漆黑的右手探向黑袍内的同时,艾因的身影一瞬间向前闪出,左右手的两个黑色机械臂撑住地面,一个前空翻将她的身体带上半空中;凌空侧身转体三百六十度,艾因身后的机械尾巴猛地伸长,直直地刺向了依旧立在原地的地下生活者。

“嘭轰——!!”

尾巴砸中的地面顿时激起了不少的碎石和尘埃,艾因就地一滚的同时抬眼观察四周,地下生活者的黑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艾因!”不远处的苏菲一声大喊,后背上传来的摩擦声立刻引起了艾因的警觉,回身的同时受到了来自正面的一记冲击,她的身体冲出了尘雾,被守在外围的另外两人牢牢接住。

“没事吧?!”

一眼便看见了艾因后背上的伤口,和已经断了半截的机械尾巴,奥茹和苏菲都暗暗地倒抽一口冷气;幽幽的笑声渐渐从弥漫的灰尘当中传来,苏菲和奥茹警觉地面向那方,地下生活者手中的匕首,在架空层外微弱的光线中闪着寒光。

“这,这怎么可能……区区一把匕首……”奥茹不敢相信地轻声说道;苏菲暗暗地咬紧牙关,伸出右手挡在艾因和奥茹的面前,“先修复艾因的伤口,奥茹。”她站起身朝向往这里缓缓走来的地下生活者,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十字神名的力量。”在先前被掀开的石砖旁边驻足,地下生活者向苏菲伸出了沾满鲜血的左手,“可以……交给小生吗?”

默默地举起了右手中的银白色光剑,苏菲尽力地平稳着自己的身体,“那你需要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她朝地下生活者说道;似乎是被她的回答整懵了,放下左手,地下生活者沉默了片刻。

“你需要十字神名的力量……打算用它做什么?”

苏菲悄悄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奥茹,对方怀中的艾因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在紧张地注视着地下生活者;在心里稍稍地松了口气,苏菲重新将视线放回对面。

“这个问题……小生……无从得知。”

无奈地一笑,苏菲耸了耸肩膀,“那么就没办法了。”她的话音刚落,面前的空气突然被一股力量扰动,迫近脸庞的疾风拂起刘海的刹那,苏菲猛地向旁一躲,地下生活者的匕首刺了个空。

身后的艾因立刻伸出机械尾巴,将地下生活者的脖颈和黑袍缠住,他的动作陷入迟缓的刹那,奥茹和苏菲的夹击紧随而至;用机械手肘狠狠地砸中地下生活者的后脑勺,奥茹之后的苏菲举起光剑,毫不留情地将剑刃刺入了对方的一只眼睛。

“啊啊啊——!!”

一股势不可挡的排斥力,从地下生活者的身体中蓦然爆发,苏菲的双手立刻被迫脱离了光剑,十字神名三小只抵抗着气浪连连后退,地下生活者的身体缓缓地匍匐在地。

“小生……你们激怒了小生——!!”

愤怒的嘶吼声震得整座建筑抖了一抖,本能的危险意识让三小只做出了防御行为,她们以艾因为中心,奥茹在左,苏菲在右,三人伸出双手向前展开了等离子防护盾,将席卷的旋风格挡在外。

但是,这样的安全仅仅持续了两三秒。

金属摩擦的声音从三人的耳边先后闪过,她们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从小臂手肘的位置被斩断,里面的电路在空空荡荡之中爆出火花;奥茹和苏菲迅速地反应过来,准备展开下一轮防御的时候,“艾因……”

然而,没有任何的回答。

在两人震悚的目光中,艾因脖颈处黑色的机械环上喷出电火花;她双眸中的光芒消散的同时,头颅“咔嚓”一声,伴随着难听的声响,掉落在黑暗的地面上。

剩下的两位十字神名,呆滞的目光投向对面;地下生活者手中的匕首,散发出一股股的寒意。

“嘻嘻……嘻嘻……”

在她们永远失去意识之前,最后感知到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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