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握着门把手,谨慎地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马车门外的森林看上去一片祥和。
动物的啼鸣与跃动声依然回荡在树木之间,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的孔洞洒在脸上,除了传来浅浅的暖意以外,并没有顺带着传来什么危险的信号。
完全没有异常。
少年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
“埃德,好无聊啊……”
咔嚓。
他阖上门,转头看着对面那个女孩打着哈欠抱怨的模样,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再忍忍吧,应该还有两三天的路程,我们就能从这森林里出去了。”
“可昨天埃德你也是这么说的。”
女孩子抬起眼皮,似乎幽怨地瞥了少年一眼。
“这怨不得我。”埃德摊摊手,示意这和自己的意愿无关,“科尼尔是这么讲的。他前天晚饭的时候还和我吹牛,说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几遍,对这片森林熟悉的不得了。不过,在时间的问题上,他这种老练的商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那这么说的话……”女孩撑着座椅,稍微提起了点精神,“只要再过两天,我们就快要到那什么炼金城市了?”
“差不多,我看了地图,森林的出口距离奥切米亚没多少里远,出去后也许再有个两三日的马程就到了。”
“太好了……”女孩子像是从什么折磨人的日子里解脱出来一样,露出庆幸的表情,“天天窝在里面都不能出去,简直要无聊死了——所以说,埃德为什么要让我待在马车上?科尼尔大叔可是特地告诉过我,周围根本没什么危险魔兽的。”
提起这个的时候,她叉着腰鼓起脸,似乎有些想要生气的意思,但最后却又被她自己生生憋了回去。
“我知道埃德你不会胡来。”
女孩侧过目光,嘟囔道。
“但是,好歹也要告诉我原因吧?”
埃德透过车窗,再次望向马车外的世界。
“原因么。”他缓缓道,“大概只是觉得这森林有些古怪就是了。”
“古怪?”
女孩微微起身,学起埃德的样子扒着车窗向外看去。
欢快鸣叫着的鸟儿从车窗前翩翩飞过,在视网膜里留下一道靓丽的身影后便消失不见。
“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古怪。”她扭头盯住埃德,想要从那张少年人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外面完全就是普普通通的森林啊……”
“也许……只是我多虑了吧。”
埃德也有些犹豫该不该这样把白莉丝关在马车里。
现在是他们在这森林里赶路的第三天。
起初他的确怀疑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他们一行人的路线,毕竟这一切都发生得有些太过于巧合。
但连续几天的风平浪静,再加上埃德依然没能找到任何能用来说服科尼尔以及商队众人的理由之后,这种疑虑也就慢慢被他自己打消了。
而且,就算真的藏着什么危险。
少年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柄黑色的剑鞘。
只要不是太强的敌人,他都有信心对付。再不济,带着白莉丝逃跑也不成问题。
“话说,白莉丝现在还困么?”他把手从剑鞘上挪开,问。
“还有点。”女孩子揉了揉眼睛,答道。
困是正常的。
毕竟这几天,她总是半夜缠着自己一起睡觉,第二天起来能有精神才怪了。
埃德想了想,在马车里起身,从车厢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个小被子来递过去。
“那就稍微再睡会吧。”
“可是我想出去玩……”
不得不说,女孩子撅着嘴抱怨的时候,真的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一样。
埃德在心里忍住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时间还早,下午停车休息的时候我带你出去。”
这一招,对白莉丝完全可以说屡试不爽。
虽说女孩总是对埃德把自己当小孩子一样安慰表示抗议,但只要少年多揉一会儿她的脑袋,她就会自己软软糯糯地低下头,红着脸说不出来话了。
老实讲,还挺可爱的。
埃德收回手,虚掩着嘴轻咳了两声,把自己脑袋里某些奇怪的想法驱散掉。
“我先下去了。有些事得和科尼尔聊聊。”
“去……去吧。”
白莉丝偷偷地看他一眼,又迅速缩回目光,用小被子悄悄地遮掩住自己的脸蛋。
“记得早点回来哦。”她闷着声音说。
·
埃德找到疤脸的商人时,这家伙正低着头坐在本属于马车车夫的位置上,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马车前面是双人座。少年单手撑住扶手,稍微一用力便坐到商人身侧。
“科尼尔,听说你找我?”
“啊……啊……是,没错。”
商人像是突然惊醒一样猛地一个抬头,看见来人是埃德后,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凝重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一点。
“有些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那张纸在埃德的面前抚平。
“这不是地图吗?”
埃德挑了挑眉,看着商人脸上明显有些阴郁的神色,脑子里忽然有了个猜测。
“科尼尔,你该不会想说我们走错了路吧。”
商人苦涩地摇摇头。
“要真是走错了路这么简单就好了。”他语气低沉地说,“这张地图,你再仔细瞧瞧看。”
这姿态,和科尼尔平时自信的模样可相去甚远。
埃德心里顿时一沉。
“地图我也看过,但我可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或者商人,没办法像你们一样熟识地形地貌。有什么问题,你就直说吧。”
“好吧。”商人鲜少地在埃德面前垂着脑袋叹气了一次。等他再直起腰杆时,埃德便能从那张疤脸上看到浓重的不安与凝重。
“这里面问题很大,而且不是一般的大。如果我没记错,商队是三天前进的森林,按照马的脚力,我们今天就应该能够离开这片森林。”
“这不是好事吗?”
“请听我说完。”商人一只手狠狠地掐着座椅的扶手,语气格外严肃,“我应该提到过,这条商路之前就走过十几遍。你可能觉得我是在开玩笑,现在,我可以用一个商人的信誉来起誓,这并不是醉酒后的吹牛。那么异常也就出现在这里——依照我往常的经验,现在应该能隐约看到那座炼金之城的影子才对……”
他止住了话头。
埃德顺着商人扭头的动作,望向了马车正直愣愣驶去的方向。
可眼前哪里有什么炼金之城的影子?
受限的狭隘视野里,仍然只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深邃树林。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骤然爬上了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