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成为他的妻子吗？”
白莉丝睁开眼。她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座高大的建筑里，成排的长椅规整地摆放着，洁白的地毯铺在脚下，一直延伸到门口，最终消失在一片苍茫的白光之中。
有一点像是小时候妈妈曾拉着她去过的教堂的布局。
她环顾四周。教堂的木椅上坐满了人，但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原本应该是五官的位置被黑色的杂乱线条取代，令这里每个人的身份都难以辨别。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对此感到恐惧或者意外。
只有源于心底的理所当然，以及深深切切的……满足。
满足？
白莉丝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纯白色的衣裳极其合身地罩在身上，露出肩颈与锁骨的优美线条，沿至小腿的裙摆看上去是由某种棉的材质织成，轻盈而又蓬松。
这是一件抹胸婚纱。
她忽然便意识到，自己其实正站在婚礼的现场，而婚礼的女主角，自然便是——
“白莉丝小姐。”
身边那个同样带着黑色线条一样面具的牧师，以相当严肃的嗓音将白莉丝的意识从混乱中拽了回来。
“作为这场婚礼的主持人，我认真地再问一次——”
他顿了顿，那张黑色的面具微微昂起，面具下的眼睛似乎穿过那些凌乱的线条，看到了面露局促的小小女孩。
“你是否愿意成为他的妻子，埃德·格里弗斯的妻子？”
“妻……妻子？”
白莉丝重复地念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茫然。
她还是没能搞清楚现在的情况，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要和别人结婚了？
还有……
埃德·格里弗斯……是谁？
她眨着眼睛，望着那个牧师打扮的人似乎看出了自己的想法一样伸出手，指向她的身前——在那里，正静静地站着一位少年。
灿烂如阳光一样的金发，汪洋般宁静澄澈的碧蓝双眸，以及区别于在场所有人的完整面容。
没有那些古怪如面具般的黑色线条作为阻拦，少年和煦的笑容就这样直白地展现在白莉丝的面前，那双蓝眸里的温柔看得她不由得捏紧了裙摆的波浪样褶皱，心里莫名地有了点害羞的感觉。
很帅气的一个人。
她低着头，偷偷地看着少年安静的样子，在心里暗暗评价道。
白莉丝自认不会仅凭外表来评判别人的好坏，但眼前这个叫做埃德·格里弗斯的少年，哪怕她只是悄悄地瞄他一眼，就感觉整个人都要深陷入其中，根本升不起挪开目光的念头。
这种感觉……似乎她本来就和他非常熟悉、非常亲近一样。
不过想来也对。
她捂住自己的嘴，有点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怎么会不熟悉彼此呢？
就比如爸爸妈妈，小时候这两个人几乎天天都腻在一起，等她长大一点了，还把她赶出去自己睡，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自己。
收回乱糟糟的思绪，白莉丝吸了一口气，望向少年那明显含着期待的目光，她想了想，慢慢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我……愿意。”
没有抗拒，也没有别扭，只有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畅快，如同等待了这一刻许久一般水到渠成。
接下来，便是按照婚礼仪式，她和少年互相交换戒指。
白莉丝也不知道自己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个戒指，不过那上面耀眼的太阳纹饰也挺符合自己对少年的印象。
而埃德·格里弗斯递过来的，则是一个表面精心雕刻着一朵小小雏菊的漂亮戒指。
雏菊？
白莉丝看着那花朵下方被人刻上去的自己的名字，忽地感觉有一股暖意从心里涓然流过。
他还真是细心。
她高兴地将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教堂门口的白光落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么。”
牧师突然清了清嗓子，示意两人回神。
“请这一对崭新的爱人，互相展示彼此的爱意吧。”
“展示……爱意？”
白莉丝疑惑地看着对面那个少年悄然间红了脸，自己便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脸蛋逐渐变得如熟透的苹果一样红润。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有些羞涩地想。
但按照婚礼的仪式，这应该也是必要的吧？
白莉丝呆呆地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少年似乎已经从那一瞬间的羞意中摆脱出来，他拉住女孩的手，稍微一用力，没有任何抵抗的女孩子便径直地落入了怀里。
哎？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那一刻，白莉丝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但在仰头看见少年那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的眼神后，身子又不知不觉地软了下来。
“白莉丝……”
少年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教堂里显得震耳欲聋。
女孩闭上眼，不敢去看他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甚至感觉哪怕小时候从屋顶掉下去的时候的紧张感，都远远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
少年与女孩，两个人的脸庞缓缓地向着彼此接近，直到似乎长达几万年后的某一刻——
咚咚！
有什么被敲动的声音突然响起，将两人间那股暧昧到极点的氛围破坏的一干二净。
少年轻咳了两声，脸色泛红地轻轻推开女孩。
“哎？”
感觉到那股温暖气息的远离，白莉丝茫然地睁开了眼。她呆呆地扭过头，循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只见教堂门口的白光不知何时竟然开始了扩张，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将整座教堂全部包裹在内。
·
马车上。
白莉丝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那上面还残留着少年的味道。
可恶，明明就差一点了。
她突然一个扭头，恨恨望着打开车门的那个家伙——嗯，看打扮是个有点眼生的商人。
“你是谁？不知道打扰别人睡觉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吗？”
“我……”
商人转着眼珠子，很快便调整好表情，扯出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来。
“白莉丝小姐，我是来给你送水果的。”
“水果？”
白莉丝皱着眉想了想，没一会儿便记起来在自己睡着前似乎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那好吧。”
想到事出有因，她的语气稍微显得没那么生硬了，不过依然带着缕美梦被打断的怨念。
“把水果给我。下次一定记得先敲门。”
“没问题，没问题！”
商人摸着脑袋尴尬地笑了几声，递过去一个袋子，接着头也不回地便跑远了。
奇怪的人。
女孩嘟囔着，关上车门后，打开袋子口瞧了瞧。
那里面的确是水果。
这个国家似乎在橘子的产出上尤为出名，那商人带来的也是一整袋子的小橘子，个个橙黄又圆润，看起来格外喜人。
女孩挑了挑，摸出一个看起来最饱满的橘子，打算先尝一颗垫垫肚子。
但就在她快要将剥好的橘子送进嘴里的那一瞬间，马车门忽然被人再次打开。
“又是谁呀？”
她有些生气地看过去，而这次，站在门口的不是什么面生的商人，而是手正放在剑柄上，面色看上去有些低沉的埃德·格里弗斯。
女孩子握着橘子眨了眨眼，她想起梦里那羞人的一幕，心虚地别过头，不敢直视那个少年。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梦里忘了他，但不管怎么想，那个人绝对是埃德没错。
“是我。”
少年沉着声音说道。
他注意到了女孩怀里那一袋子橘子，眉头忽地一挑。
“这些是谁给你的？”
“一个不认识的商人。”白莉丝小声嘀咕。
少年沉默了片刻，突然一把将女孩手里已经剥好的、以及还在袋子里的橘子都夺了过来，接着用力一扔。
散落的橘子咕噜噜地滚了一地，在太阳的照耀下，橙黄色的表面似乎闪着诱人的光芒。
“埃德？”
女孩子空着手，满心无措地看着那个少年阴沉的脸色，心里慢慢地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