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后世记载,耀光历1254年十月,人类的勇者于绝境中诞生。依靠神明赐予的力量,他一举击溃了前来袭击的魔族,并在此后的几个月中实力突飞猛进,直到最后,亲手终结了这场人类与魔族之间持续半年之久的惨烈战争。
不过这仅仅是封存于教国藏书库中的只言片语,而对那个宛如神兵天将般的勇者,人类历史上其实也有另外的记录。
比如在某个佣兵的回忆录里,他以感慨的文字写下那个少年起死回生的过程是多么令人惊叹;和恋人相拥在一起的那个画面,直到几十年后他也依然未能忘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甚至以为自己还在那场该死的梦里——他真的从地狱爬回来了,为了他的恋人,他的家乡……”
佣兵如此写道。
当然,绝大多数人都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没有什么炼金药剂能够让人起死回生,治疗神术也只能治愈不算严重的伤势,对已经死去的人则无能为力。
这是千百年来人类当中达成的共识。
毕竟,掌握这种神奇能力的人,早就在一千年前就已经消失殆尽。
至于事情的真相?
愚昧的平民不知不晓,而知情的人士却对此保持沉默的态度。
那个少年的名号与经历,便在这种心照不宣的缄默中流传百年、千年……
·
清晨的日光暖洋洋地洒进屋里,驱散了秋日的凉意。
“张嘴,啊——”
女孩端起瓷碗,碗中是冒着热气的米粥,随着勺子拨动,某些说不清原料的植物在上面起起沉沉。
金发少年躺在床上,无奈地看着那根递到自己嘴边的勺子。
“白莉丝,我不是小孩子,自己能动手。”
女孩子瞪了他一眼,灿金色的眸子里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自己动手?埃德忘了昨天你是怎么摔了一跤的吗?乖一点躺好,让我来喂你说不定能恢复的更快。”
佣兵抱着胸守在门口,努力保持脸上严肃的态度以震慑意图不轨之人,但那不断上扬的嘴角以及微微抖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昨天我只是……”
埃德想解释些什么,但女孩不由分说地将勺子塞进了嘴里,他只能将那些话和米粥一起咽进肚子里。
我只是想着出去晒晒太阳而已……
埃德默默想到。
在那场大战结束后,勉强捡回一条命的埃德和白莉丝、马林几人坐着莎夏驾驶的马车来到了附近一座小村子中修养。
其实以埃德当时的伤势,他早就是个死人了。
但莎夏的老师,那个自称为瓦提斯·克罗迪恩的老人,对他施展了早已失传的禁忌神术——神圣复苏术,硬生生将埃德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
在马车上,他原本想要向老人道谢救命之恩,但那个老人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而已,不图回报。”
这种话埃德没办法当真。
他曾看过相关的资料,掌握神圣复苏术,是千年前所有神职人员毕生追求的最高境界。
而这种神术虽然有将刚死之人复生的强大效果,但其限制也是极其苛刻的。
习得此术者,一生只能释放一次。
埃德任由白莉丝喂着自己,脑子里闪过那本古籍上的记载。
他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孩子,对方费这么大力气救自己,必然另有所图,马车上不说,也许只是不方便而已。
也许是为了培养死士?又或者想要借着自己的身体完成某些实验?或者往更坏一点的方向考虑,那个看起来和蔼的老人是为了借自己来利用白莉丝,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不论如何,那老人也是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如果要求不算过分,答应了便是。
当然,如果真的牵扯到白莉丝,他绝不可能随便同意。
总而言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埃德在心里叹气,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看着她那张刻意板起来的脸因为羞怯而破了功,转眼便变得如同秋天的苹果一样红润,不自觉地轻轻笑出声,心里的忧虑也敛去了少许。
他应该感谢那个老人。
至少,因为他,自己此刻真的拥有了幸福。
“埃德!吃饭呢,别闹!”女孩恼道,不过却没什么气势可言。“上午……上午我还要去打水,准备午饭,还要……还要……”
“白莉丝。”他温和地轻念她的名字,“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就结婚吧。”
“哦豁。”门口的佣兵发出惊叹。“不得了,不得了。”
“欸?”
女孩子眨了眨眼,端着瓷碗愣在那里,仿佛一时间没有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双曾在影魔面前充满威严与恨意的灿金眼眸,此刻却充斥着茫然、无措以及不可置信。
“埃、埃德,你说、说什么?!”
“我说。”
埃德深吸一口气,认真重复道。
“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找个地方,建上一栋新房子,然后结婚吧。”
门口的佣兵恨不得这时候赶紧找个地方钻进去。他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个人接下来又要甜甜腻腻地说些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话了。
这对一个单身汉来讲,打击丝毫不亚于一夜之间由高高在上的贵族变成一穷二白的街头乞丐。
所以这种活为什么是他在干啊?
马林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痛心疾首地想到。
“结、结婚……”
那个女孩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视线飘忽,瓷碗被她捧在怀里,盘了好几个圈才停下。
“好。”
她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我们结婚。”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二位。”
门口忽然响起女人的声音,埃德循声望过去,莎夏正站在门口,也许是因为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女人这些日子以来总是古波无惊的脸上,竟然罕见地出现一抹笑意。
“回去吧。”她又对马林说道。
旁边的佣兵露出庆幸的表情,似乎在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守在这个难熬的岗位上了,接着逃一样地离开门口。
莎夏看他跑远,走进屋里,关上门。
埃德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提着一篮水果,各种颜色的都有,看样子相当新鲜,也许是今天早上刚摘下来的。
莎夏把篮子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村民们送的。”她微笑着说,“他们听说你们打败了几个魔族,都高兴的不得了。”
“是么。”
埃德看了一眼那篮子,堆的满满当当。
“那就希望你能替我说声谢谢了。”
女人点头,“我会的。”
白莉丝没在意那篮子水果,也不关心村民们的感激,反倒是对莎夏进门前那句“太早了”耿耿于怀。
“哪里太早了……”她嘀咕着。
莎夏转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中,似乎有类似于怜悯的情绪闪过。
“结婚什么的……你可才十六岁啊。”她笑笑,声音忽然压低了些,“是啊,你才十六岁……”
“莎夏?”埃德察觉到女人的情绪有些低落,出声道。
“没事。”莎夏摇头,正了正脸色,“我来这里一方面是探望探望,看看你恢复的如何了。另一方面也是受老师所托,替他向你们转告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盯着少年。
“如果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的话,恢复好之后,来村子的后山找我。”
“老师他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