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一些镇子的白天氛围祥和又静谧,但显然,这其中并不包括麦卢卡镇。
冒险者们拌着嘴,或是大笑着从楼下经过,所产生的噪音虽说谈不上过于聒噪,但和安静这一词也沾不上边。
埃德扫了一眼窗外,确认暗处没有什么潜伏的敌人后,关上了窗户。
床边,小魔女脱下长袍,只留下一身贴身的衣物。随着她伸懒腰的动作,那不再平坦的弧度与略微长开的身姿,在少年的眼中全部一览无余。
埃德轻咳一声:
“稍微注意点,白莉丝。虽然旅馆里遇不到什么危险,但多少还是要留着些戒心。”
“这不是有埃德你在嘛。”
女孩满不在乎地拿起梳子梳理自己的头发,伪装过后的黑发在她的手中如瀑布般柔顺流下。
“反正就算真的有什么偷窥狂,埃德一定会把他们打跑的,对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好啦,别担心那么多啦……来说说你们刚刚聊了些什么吧?”她梳着头发,歪歪头,“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们谈的时间太久了,听到一半我就睡着了。”
埃德眼看劝说无果,也只能摇摇头,在女孩的身边坐下,同时留心戒备。
“多纳说他加入了盗贼工会。”
“盗贼工会?是做什么的?偷窃?”
“有一部分,但不完全是。”
回忆起记忆里盗贼工会干的那些行当,埃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类似杀人,销赃,打探情报的活他们也会接,只要给的钱够分量,哪怕让他们去刺杀当地的领主都有可能。”
“总体来说,算是没什么底线的一群人。”
“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也不能这么断定。虽然干的活都不怎么光彩,但盗贼工会内部有着极其严苛的规矩,不会随意出手。所以只要我们没在他们的目标名单上,大抵就是安全的。”
小魔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后面呢?我记得你们刚开始不是在聊那个小鬼头,怎么就扯到那个黑衣服大叔身上了?”
“什么小鬼头,你也没比他大多少。”
埃德伸手戳了下女孩的脑袋,她轻轻地“哎”了一声,顺势躺倒。
“可我不会像他那样大惊小怪,吵吵闹闹的。”白莉丝望着天花板,撇撇嘴,“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麻烦死了。”
对小魔女这种自认成熟的心态,埃德不是没有尝试纠正过,但很可惜,大部分情况下都会被她用温软的嘴唇堵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用这种行动来证明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想起小魔女这几个月里偶尔会有些大胆的举动,埃德心有余悸地收起了接着在年龄问题上说教的想法。
“说回来吧——卡姆林,也就是你嘴里的小鬼头,他也跟着多纳一起加入了盗贼工会。”
“好没底线的组织,连小孩子都要。”
“据多纳说,这是卡姆林自己要求的,他不想被多纳单方面照顾,想帮上自己哥哥的忙,哪怕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不过,卡姆林终究还是个新手,对盗贼工会的规矩也有些生疏。”
小魔女挑眉,听出来些端倪:
“那家伙惹麻烦了?”
埃德点点头。
“他跑去偷了镇长家里的一件法术道具,极其昂贵的法术道具。说实话,假如我那时候没出手截下他,后面等着他的也许就不止两个普通的卫兵了。”
“这算什么?坏心办好事?”
“也许吧……”
埃德叹气,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做的到底对不对。那东西,在卡姆林这种毛头小贼的身上,只会为他本人和多纳招来灾难。
白莉丝却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思,轻哼一声:
“真要出了什么事,那也是他自己做的孽,不关我们的事。”
小魔女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翻了个身,由平躺换为跪伏的姿态:
“话说,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她的声音轻轻颤抖,金瞳闪闪发光,似是相当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埃德身子一僵,但女孩已经像只温顺而敏捷的猫儿一样贴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吹得他心里痒痒的。
“等等,白莉……”
——
卡姆林今天的心情相当糟糕。
先是练手的偷窃不小心偷到了镇长家里,跑到半途还被人偷偷绊了一跤导致逃跑失败,现在又被告知这个绊倒自己的家伙居然是多纳哥的老朋友。
卡姆林觉得自己肚子里满当当的都是火,但根本没地方给他发泄。
对了,现在他还被多纳哥派过来邀请这两人一起去用餐。
简直倒霉透顶!
半大小子咬着牙,用力踏着脚步走在上楼的楼梯上,心里想着待会儿一定要找那个金头发的讨个说法。
但走到一半,他愣了愣,放缓了脚步。
作为一个新手盗贼,卡姆林对自己的听力一向感到自豪。
而此时,旅馆三层某种细微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像是女孩的嘤咛,与男性略微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潮水般一涨一落,时起时伏。
“呜……埃德……埃德……你轻、轻一点……”
“有点……有点疼……”
“呜……”
男性没有回话,但女孩的声音确实小了下去,仿佛男性为了照顾对方的体验,贴心地降下了力道。
卡姆林没听多久,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喂喂喂,这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虽然没经历过,但只是听声音也大概能猜到屋内正在发生什么。
这个禽兽!
那个女孩,他不认识,但只看外貌估计跟自己差不多大吧?
那个混蛋,他居然下得去手?
卡姆林虽然是个盗贼,但他打入行起就秉持劫富济贫的原则,内心的正义感无比旺盛,在这种时候更是熊熊燃烧,几乎要把他焚成一捆灼热的薪柴。
他本能地想要冲过去踹开房门阻止那家伙的禽兽行为。但刚迈出步子踏上楼层,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妥,上头的情绪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顷刻间凉彻心扉。
听声音,好像那个女孩还挺享受的。
要不……就算了吧?
理智占了上风,正当卡姆林犹豫时,那种奢靡的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等他回神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门开了。
金发的少年走出来,擦着额头上的汗,偏转脑袋望向他。
被那双蓝色眼睛盯着的时候,卡姆林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看穿了一样,浑身不自在。
“别误会,我刚才只是在为她治疗而已。”
“有什么话,进来聊聊吧。”
埃德转身进了门。卡姆林站了一会儿,咬咬牙,给自己打了个气。
没什么好怕的,这家伙难道还能比魔兽可怕不成。
这么想着,他跟着埃德走进了门。
而屋内,那个黑发金眸的女孩披着长袍坐在床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看到卡姆林进来,还对着他扬了扬拳头,似是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