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主的手指套在圆盘中心的孔洞上，另一根手指慢慢地拨动着它，让其在手中缓慢地转着圈。
“这东西……”
他皱眉，喃喃着，又摇摇头，将圆盘从指尖摘下，咔哒一声放到桌面上。
“很遗憾，虽然它看上去像是某种炼金术的产物，但如果只凭肉眼观察，哪怕是我也看不出它的作用。”
“那个大叔寄过来的信里没有写吗？”白莉丝扒拉了一下那枚圆盘，脸上写满了好奇。
“大叔？”老城主愣住，然后笑了笑，“没有，弗埃特斯他不懂炼金术，自然搞不明白这圆盘是用来做什么的，但他知道‘伊甸之塔’内设有炼金研究所，这才寄过来想着让我研究研究——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个爱占便宜的德行。”
埃德虽然也对这枚圆盘感到好奇——毕竟这可是一位盗贼大师点名护送的贵重物品。但说到底，他们只是负责运送的中间人，对圆盘的用处不应该多加过问。
不过，也许可以趁此问些别的内容，比如先前与“铁臂”装备店的老板老巴格聊天时提到的【炼金术士与教会】相关的问题。
“教会？”
听到埃德的提问后，老城主沉吟了一下。
“这在炼金术士当中，其实不是什么过于隐秘的话题……”
老城主讲到一半，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普尔维利大人。”是那位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炼金术士的嗓音，“来自帝都的克劳德议员正在第十层的会议室中等您。”
“能不能等会儿？”老城主高声道，“我正在跟两个有意思的年轻人聊天！”
“恐怕不能，亲爱的城主大人。”声音依然平稳，隔着门板，埃德仿佛看到了那个炼金术士推动着那副精巧的炼金眼镜，“上次您让议员先生等待了足足二十五分钟三十二秒，假如这次您依然选择这么做，那么下一年来自帝都的建设预算很有可能被拦腰截断——您知道的，皇座上的老狮子已经虎视眈眈盯着我们很久了，有这么一个好借口，那位绝对不会轻易错过。”
“嘿！我知道！你不用当着两位年轻人的面说的这么详细……我是说，你完全可以等一会儿单独向我汇报！”
老城主伸长脖子，有些恼怒对着那扇门板回道。
“普尔维利大人……”
“行了行了，告诉那个老东西，我这就去！”
门外终于没了声音，他望向埃德两人，略带尴尬地挤出些微笑。
“如你们所见，看来我们得在路上见缝插针地讨论那些陈年往事了。”
——
“伊甸之塔”各层之间同样可以通过“固定式传送装置”迅速抵达，但也许是某位老城主为了拖延与议员的见面时间，他选择了从位于顶层的城主办公室一路走着楼梯下到第十层。
“神明？”
行廊中，老城主走在两人前面，嗤笑一声。
“那种东西存在也好，不存在也罢，对于当今的炼金术士来说，这根本不重要，或者说，没有那么重要。埃德——你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埃德点点头。
“弗埃特斯在信件里对你夸赞有加，那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几人迈过一处拐角，踏入向下的楼梯，在咔哒咔哒的杂乱脚步声中，老城主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肃。
“你知道神术的本质是什么吗？以一个使用者的身份来见我的你，想必懂得要比普通、愚昧且无知的牧师要多的多。”
有那么一瞬间，埃德以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露了能够使用神术的事实，他的手指动了动，开始摸向腰间的剑柄。身后的女孩察觉到氛围的变化，灿金的眸子里跃动起微弱的火光。
“不必如此紧张，年轻人。”
老城主低低地笑起来，那股严肃仿佛瞬间又成为一道幻觉。
“如果我没猜错，你最近才刚刚使用过神术，而‘伊甸之塔’内的每一位炼金术士都配备有针对神术痕迹的便携检测装置。”
老城主摸向怀里，扬了扬手，一张黑色的卡片正被他握在掌心，正中心荡漾着微黄色的波纹。
“现在明白了吗？假如我图谋不轨，你和你身后的那位小姑娘在出门的时候就会被一群顶尖的攻击型炼金魔偶团团围住，接着关进‘伊甸之塔’最底层的监牢里折磨上半个月，最后扔进城外的垃圾堆里腐烂发臭——我听弗埃特斯讲到过，你的剑术不错，但在对待陌生人的态度这方面，戒心还是太薄弱了。”
“……我承认这个事实。所以您想说些什么？”
埃德谨慎地回复，同时按住白莉丝已经抬起的手。话讲到这个地步，他能听出来眼前的老城主故意挑破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敌意，就像是那位盗贼大师做的一样。
“只是想提醒你一些事情。”老城主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不过看起来你并不知情，所以我还是明说好了。那么现在，让我们回到之前讨论的问题上来——神术的本质是什么？”
“答案是掠夺，掠夺世界的本源，也就是玛娜的力量，来为他们的神明上供。”
老城主自顾自地答道，声音慢慢沉下去。
“这个世界是围绕着玛娜运转的，哪怕是魔族所使用的魔力，也不过是玛娜的一类变种。”
“法师们消耗玛娜凝聚成法术，而法术消散后玛娜回到空气当中，这个过程里玛娜的量并不会减少，它只起到一个‘中间人’的作用。”
“炼金术、药剂学同样如此。”
“但神术不同。虽然神术同样利用了玛娜，但参与这个过程的玛娜却被那位装作‘公正’以及‘仁慈’的神明以信仰的名义进行征收，并利用它来壮大那副背叛者的身躯。”
脚步声落进耳中，却仿佛巨石砸进身体里，让埃德感到深入心底的惊悚与沉重。
他觉得自己听到的有些过头了，哪怕是教导自己神术的瓦提斯老师都从未告知过其中的内幕，他甚至觉得这不过是又一次的诋毁与诽谤，来源于那绵延一千多年的，炼金术士与教会之间的无尽恨意。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身为站在炼金术士顶端的人物，这位城主并没有必要欺骗自己。况且，刚刚谈到的某个字眼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听到您提及‘背叛者’，那指的是谁？”埃德咽了口唾沫，接着问。
“你应该听过城里的那些流言。”
楼梯的转角处，老城主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如果我说，那都是真的呢？那些历史不会记载的背叛，其实在一千多年前的某场战争中切切实实地发生过。”
“‘背叛者’，自然便是那尊虚伪的神明，以众神之血肉以及白骨，铸就自身神位的耀光‘圣父’！”
“呵，听起来多么讽刺啊，不是么？”
“好了，言尽于此，少年。”
“第十层就要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