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里不知为何连吟唱一个简单的法术都无比困难,只是保持【光亮术】的稳定就费了埃德不少精力,他可不想在一片黑暗中同时应对三个敌人的进攻,所以法术作为进攻手段暂时没法动用。
不过,略微增大亮度来干扰视线还是可以的。
光线爆发!
埃德转动手腕,挑准黑皮战士因为【光亮术】的光芒骤然提升而出现一瞬间愣神的绝佳时机,狠厉地一剑刺出,不成想一根从战士侧后方射来的箭矢撞到了剑刃上,导致这势在必得的一剑只刺伤了战士的肩膀,并未真正伤及要害。
埃德皱眉,刚想要将刺化为砍把那战士斜切开,但从侧面刺来的两柄短刃以及重新绷紧的弓弦声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拔出剑,扫开短刃和箭矢,抽身快速后退到通道中较为狭窄的那一部分,以免再次陷入同时应对多人攻击的境地。
只见那战士捂着肩膀退后两步,后方的游侠撑住他的身体,同时大喊一声:
“阿斯塔……忒克里亚!”
埃德听不懂这句鬼嚎般的“魔族”话,但他能看到游侠念完之后,战士脸上那因为伤势而痛苦的表情迅速地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恨意和狂怒。
伤口依然在流血,并没有愈合的迹象……可能是某种淡化痛觉,或者干脆狂化自身的魔法,看那战士的眼神,也许还带着模糊理智的效果?
埃德知道南方的魔族们打仗的时候不要命,但没想到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对着自己的同伴使用类似淡化知觉的魔法,在战场上那和让人直接去死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得不说,眼下这种魔法的确给埃德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毕竟没人想直接面对一个无惧受伤的、如疯狗一般冲上来胡乱挥砍的健壮战士,甚至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如阴影里的毒蛇般伺机而动的阴险盗贼,以及一名不时骚扰性地射出两箭的恶心游侠。
这三个魔族的组合让他想起了前不久雇佣的那三名冒险者,也是战士、盗贼加游侠,而眼前“魔族”们的配合可比冒险者们默契多了,哪怕是埃德也得小心应对他们的合击。
再次一剑刺在扑过来的战士身上,接着一脚将其踹退两步,埃德不打算接着后撤,他干脆直接占住这片狭小的通道,好让自己暂时只用面对一个狂乱的战士,而不是整整三个敌人。
效果也是显著的。
战士胡乱地喊叫着,显然已经被那魔法刺激得失去了理智,自然也想不起来要为自己的两名队友留出足够的进攻空间,自顾自地挥着剑便再次向埃德杀来。
铛!
铛!
铛!
也许是狂乱魔法的影响,这黑皮战士虽然没了战斗的智慧,但剑却舞得势大力沉,一下下砸在埃德的剑上,砸得他虎口生疼。
防守的体验实在不怎么样,但对面的状况同样糟糕无比,埃德沉下心,努力忍着脑子里那股晕厥感的同时,一次次地架开战士的攻击。
他要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将这愚蠢战士一击毙命的恰当时机。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埃德也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
连续不断的无效进攻让对面的黑皮战士越发狂躁,再一次被埃德偏斜开剑刃之后,这没了脑子的家伙竟然高高扬起剑,似乎试图汇聚全身力量一举击败眼前的敌人。
但他忘了这里是狭窄的洞窟,而那柄奇形怪状的剑随着战士高高扬手的动作,竟直接卡在了上方的石缝里!
再完美不过的时机。
埃德默念一声,一剑挥出,毫无阻碍地斩下了那战士的头颅。
所谓最愚蠢的死法,也莫过于如此。
埃德在心里摇摇头,刚想要推开依然被剑卡在原地的无头身躯,去追击剩下的两名敌人,一股心悸感却忽地涌上来。
越过战士的肩膀,他看到那游侠已然拉紧了弓弦,那双眼睛里除了冷漠以外,看不到一丁点因为同伴死亡而本该产生的悲痛。
“你妈的……”
魔族都这个样吗?
饶是以埃德从小养成的贵族素养,这时候都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
缺乏鳞甲保护的手臂上骤然中了一箭,埃德反应过来,狼狈地撤出去几步,险险躲过从战士的无头身躯中刺出来的锋利刀刃。
战士的身体被人用力踹倒,盗贼从其后闪身而出,两柄颜色幽绿的刀刃握在他手中,显然已经在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淬好了毒!
这两个魔族,从一开始恐怕就打着拿同伴拖延时间以做好战斗准备的注意!
泛着绿芒的短刃已近在眼前,埃德一把拔出左手臂上的箭矢,也顾不上疼痛,右手挥剑一个大力横扫!
也许是盗贼没料到他中了箭还有这种反击的力气,这黑皮的家伙直接被一剑砍飞出去,两柄短刀铛啷啷地掉在地上,人砸到后面的墙壁上没了动静。
只剩下一个……
埃德咬着牙,望向对面那个终于慌乱起来的游侠,忽然觉得精神一阵恍惚。
这和传送中受伤导致的眩晕又不一样。
埃德意识到了什么,他一剑扫开飞来的箭矢,趁机低头看了看刚才被射了一箭的手臂。
果不其然,那箭伤已经开始发黑,这绝不是正常的现象,只能是那游侠也在箭尖上淬了毒。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阴险。
埃德捡起地上黑皮战士掉落的剑,抬起头,瞪着那游侠。
长时间没能找到白莉丝的焦虑,被人不明不白堵住一顿围攻的迷惑,以及受到暗算的懊恼,都在此刻化作最为汹涌的怒意,支撑着埃德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向试图躲避的游侠用力掷出手中捡来的剑。
噗嗤!
随着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埃德终于松了口气。
念了个简单的法术,给躺在地上的游侠和盗贼分别补了一下之后,他倚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把手放到伤口上想要施展神术为自己疗伤,结果试了几次也没动静,这才想起来神术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在这洞窟里使用。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埃德捂着伤口,想了一会儿也没能想出个合理的结果,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现在的问题是,手臂上的毒该怎么办?
埃德感觉自己的额头开始出汗。他斜着眼瞅了瞅伤口,那黑色的区域已经再度扩大,手臂也开始使不上劲——显然这毒药的调配者是奔着杀死敌人去的。
但目前来说还不至于致命。
埃德定了定神。既然洞窟里不能施展神术,那他就要到外面去,没准儿外面那什么耀光“圣父”就能显灵了呢。
想到这里,他撑着身体站起身。
但刚刚站稳,又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与叫喊声自方才三名“魔族”钻进来的方向响起。
没完没了了?
埃德扯扯嘴角,有种自己被天意针对的错觉。
但这时候也没得选,受了伤的他想跑根本跑不远,念隐匿法术的话,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恐怕会被自己的法术直接反噬炸成灰烬。
只能正面上了!
埃德挺挺胸膛,握紧剑柄,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有气魄些,顺便将那几具“魔族”的尸体踹到身边,好凭此震慑住将要来袭的敌人。
“快到了!快点!快点!别让那几个该死的——跑了!”
通用语?
埃德挑挑眉。
虽然语序听起来有些别扭,还带着浓重的口音,某些用词埃德甚至没听出来讲的是什么,但毫无疑问那人讲的是通用语,而不是狗屁不通的魔族语。
但南大陆上怎么会有魔族讲通用语?还是说他其实压根没离开过北大陆?那这洞窟和几个魔族又是怎么回事?
思索间,那声音的主人已经出现在埃德面前——那是一个只到他身高三分之二左右的侏儒,眉毛浓密,鼻子硕大,满嘴的橘色大胡子几乎蔓延到脖子以下,但比起他的外貌,更惹人注目的是那一身黑不溜秋的厚重盔甲,还有手里那柄一看就不轻的铁黑色巨锤。
虽然矮了一些,但毫无疑问的,这是个人类,不是那些黑不溜秋的魔族。
那人瞪着眼和埃德面面相觑。
“这些——都是你杀的?”那侏儒开口问道,又晃了晃脑袋,那茂密的胡子随着他的晃动摆来摆去,显得有些滑稽。
“不不,你又是个什么玩意?白皮的——?”他又问。
后半句也许是口音的问题,埃德没太听明白,但前半句他还是听了个大概,于是点了点头。
“是我杀的。”
“穆拉丁的胡子啊!”侏儒惊叹道,扭头对着身后大吼,“都别找了!那几个混蛋——死光光了!被一个白皮——杀完了!”
随着他的吼声,一大群同样身高、类似盔甲的侏儒乌泱泱涌了进来,各个都和埃德大眼瞪小眼。
这是什么?侏儒家族?
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应该对自己没那么多敌意……大概吧。
脑内的眩晕感骤然加剧。
昏倒之前,埃德听到了最早出现的那个侏儒惊恐的嗓音:
“啊哟,快救救他,他好像中了那些该死——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