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月若隐若现。
一天中的“白日”时间所剩无几，所幸一行人已经能够隐约看到铁炉堡的轮廓，因此也没有过于着急地赶路，一边聊着天一边沿着道路向那座宏伟的大门走去。
“你要去北面？”格斯问。“北面我们一般称为‘遗忘之地’，聚集了些人类和魔族，以及亚人。不过那片地域可不算安全，卓尔的边境离那里很近。话说，你去那儿干什么？”
埃德扬了扬手里的纸条。
格斯眨眨眼。
“哦……哦！”他反应过来，“那就没什么好劝的了，换我我也得去。”
“哎，去之前记得换一套好点的护甲。”裘斯一手转着战锤，笑着插嘴进来，“你身上的鳞甲材质不错，可惜做工粗糙了点，要不要考虑精金甲？大师锻造，保证卓尔的箭头一根也射不进来！”
“还有武器。”格斯接上话，“小埃德，你手里的剑应该掺了些秘银，也许在上大陆够用，但‘诺尔维亚’的玛娜异常稀薄，你那剑也是时候升级重铸下，好适应当下的环境。”
“我认识几个干活利索的工匠，回头把你推荐给他们。”
关于玛娜浓度的问题，埃德其实也在思考该如何解决，既然现在瞌睡有人送枕头，那他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没问题。”埃德说道，“不过精金甲就算了，我更习惯轻便的装备。”
“哎，这你就不懂了。”裘斯笑着指了指铁炉堡与平民区相对的那一侧，“符文工坊就是用来应对这种情况的，我帮你请来几位符文大师为那精金甲刻上几层‘轻量化’符文，保证穿起来比你身上的鳞甲还轻便！”
真的假的？
埃德有些惊讶。虽说他知道矮人的符文工艺要比上大陆的附魔工艺先进很多，但也没想到能做到如此程度的减重。
难怪矮人们对自己的姓氏如此自豪。战斗能力强，锻造工艺和符文工艺又杰出非凡——他们的确有这个底气与能力。
“那好吧，回头我试试看。”
埃德没穿过矮人口中“比鳞甲还轻”的精金重甲，他只能暂时应下来，但不做保证，之后若是感觉不适应，也不至于拂了这对矮人兄弟的面子。
抛开某个缩着脖子走在队伍后面的矮人不谈，埃德和格斯裘斯两兄弟相处的还算融洽，矮人的直率与热情在上大陆属于不可多得的品质，他也深受感染，打算好好维持这段关系。
几人就这么在笑声中，慢慢靠近了铁炉堡的大门。
守门的矮人士兵原本正在跟另一位矮人战士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严肃。似乎是瞥见了排头的裘斯，他眼睛明显一亮，在那名矮人战士的肩膀上拍了拍，接着快步向几人走来。
“裘斯，格斯！”士兵喊道，表情看上去似乎有点如释重负的味道，“你们可算回来了！”
“嗯……我们顺利回来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裘斯摸着自己绑成几撮小辫子的大胡子，皱眉问。
“不不，我没那个意思……哎，算了，我在这里解释不清，总之，你们快去锻造区看看，有大事要发生了！”
“大事？”
几人对视一眼，均有种不好的预感。
——
等埃德几人赶到锻造区时，中央的那座高大铁炉附近已经乌泱泱地挤满了矮人，好在由于身高上的优势，埃德不用像格斯裘斯两兄弟一样互相踩着对方的肩膀轮流观看，他只需要微微踮脚，就能越过人群看到那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心的人物。
不过目前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他在那里，看到了一脸沉痛与愤怒的矮人首领，霍尼格·铜须。
“同胞们！请听我说！”
霍尼格高举双手，大声呼喊。人们的交流接耳暂时中止，数百双眼睛齐齐盯着他，偌大的锻造区中竟然寂静到连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霍尼格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开口:
“就在数十分钟前，邪恶的卓尔们越过诺莫尔河，靠着偷袭杀死了我们优秀的战士，屠戮了数十位无辜的平民！”
安静不复存在，周围的矮人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会这样……”
“卓尔们这是想跟我们开战！”
“血债血偿！我们应该立刻发兵，将那些卓尔们的脊椎和头颅通通砸碎！”
“该死的！”
埃德听到身边的裘斯怒骂着。“那可是几十条人命！过去十年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损失，这究竟怎么回事？难道卓尔们终于发了疯？”
人群中央的霍尼格向下压了压手，骚乱的人群瞬间沉寂下来，但某种激烈的情绪已经开始在人群当中震荡，只等待着一个爆发的节点正式出现。
“我为逝去的生命而悲痛，也为卓尔们的暴行而震惊，而愤怒！”
霍尼格沉声道。
“但现在，没有时间留给我们哀悼了！”
“卓尔们的大军就在几十里开外，并且，正全速向着我们的堡垒奔袭！”
“我们必须拦下她们！不惜一切代价！”
“为了身后的子孙，也为了铜须的荣光！请各位拿起手中的武器与锻锤，和邪恶的卓尔们斗争到底！”
他高举右手，死死地攥成拳。
“我们是铜须矮人！是摩拉丁的子孙！”
愤怒的浪潮终于爆发，以矮人首领为中心，一圈圈地蔓延开，几乎要将埃德整个人都卷入其中！
“杀了她们！”有矮人举起战锤，高声吼道。
“跟她们拼了！”
“摩拉丁的子孙不惧死亡！”
埃德艰难地从人群当中挤出来，刚趴在地上松了口气，一抬头就看到索林·铜须正呆愣愣地站在自己面前。
“又来了……”索林喃喃着，双目无神，“明明才过去十年而已，难道这场战争真的没有结束的那一天吗？我们究竟还要彼此杀戮到什么时候……”
“索林？”埃德在他面前招招手，看着这位胆小的矮人慢慢回过神来。
“是你啊……”
索林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胡子，似乎清醒了一点。
他看向埃德，眼神突然变得无比认真:
“埃德，你是个有能力的人类，不像我。格斯他们不会听我说那些胡话，但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所以，可以聊一聊吗？关于怎么终结这场没有止境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