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区的热潮依然在持续,埃德暂时没有插入其中的想法,他跟着索林,一路来到这位矮人的家里。
索林的家看起来和普通矮人的没什么不同,平凡,朴素,简陋到不像是铁炉堡统治者的子孙会居住的地方。
“坐吧。”
索林拉过来一张椅子,示意埃德坐下,自己则一屁股坐到床边。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得好好聊一聊。”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出现在铁炉堡中。”
“这场该死的战争,早就到了该终结的时候了。”
埃德没想到这个看似怯懦的矮人居然也会有这么坚定的语气和眼神,恍惚间竟然给了他一种眼前之人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灵魂的错觉。
但这并不足以影响埃德的判断与思维,他斟酌了下语气,缓缓开口道:
“暂且不提我有没有那个能力去猖狂地声称自己可以终结战争,就算我真的有——索林,你要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上大陆掉下来的外人而已,没有什么无法逃避的理由督促我必须参与你们与卓尔之间的那些事。”
“换句话说,我需要你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理由?”
索林·铜须忽地站起身,呼吸肉眼可见地粗重起来。
“阻止这除了让更多生命死去,让活下来的人备受煎熬的该死战争还需要什么理由?十年前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而我,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的模样!这就是曾经那场战争的结果!只要是个有良心的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重蹈覆辙!”
“这种大义的理由对我没有用,索林。”
埃德的表情依然平静。
“人类是务实的,铜须矮人于我有恩不假,但我不可能将恩情全部归于你,这既不合情也不合理,除非你能说服全铁炉堡的矮人放下仇恨,与卓尔们共缔和平之约——但这想想都不可能,对吧?”
索林张了张嘴,胡子颤抖着,颓然地低头坐了回去。
仇恨这种东西,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放下的。
埃德在心里叹气。
“现在换我来问你,索林。好好回答,也许我还能回心转意。”
听到这话,索林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重新焕发出光彩。
“你问吧。”
“好,第一个问题。”
埃德伸出一根手指。
“矮人和卓尔之间为什么会发生战争?”
索林愣住,皱起眉毛思考了一会儿。
“是因为土地?粮食?或者单纯的仇恨?”埃德提醒道。
矮人的眉头越皱越深。
“不,都不是。”他说,声音断然,“诺尔维亚不缺粮食,矮人与卓尔也不会因为单纯的领土问题而发动大规模的战争,至于仇恨……可能会占有部分不太重要的因素。”
“但我觉得,最主要的,其实是那三件摩拉丁神器的归属。”
“摩拉丁……神器?”
这又是个埃德理解不了的词语。虽然他常常听到矮人们聊天时带着类似“摩拉丁的胡子啊”的惊叹,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矮人们的某种方言而已,就像是上大陆居住在北方与东方的人们各自拥有不同的惯用语一样。
但现在听索林的意思,难道矮人们真的有神明的眷顾?
“锻炉之心,摩拉丁之锤,以及群山之冠。”索林看埃德没有反应,于是接着说下去,“这是伟大的摩拉丁主神曾经留给矮人的三件神器,分别由铜须、铁锤以及石心三个氏族保管。但由石心氏族负责保管的‘群山之冠’不知何时被卓尔们偷了去,这就是矮人们痛恨卓尔的最主要原因。”
“这三件神器,都有什么作用?”埃德接着问。“这是第二个问题——我现在稍微有些兴趣了,索林,也许你真的能够成功说服我。”
“真的?”
索林挺直了腰板,看起来振奋了许多。
“让我想想……”
“首先是锻炉之心。”索林从床上下来,跑到桌边那一堆书籍里翻了翻,“我记得在这本里有提及……啊,找到了。”
他清清嗓子,举着一本书念出来:
“锻炉之心,能够提高矮人们锻造时的成功率以及成品的质量……呃,就这么简单,没有了。”
没有具体的表现,果然不愧是神明的物品吗,连用处都如此抽象。
“第二个呢?”
索林翻了个页,“摩拉丁之锤,无坚不摧的强大战锤,能够引导雷电的力量,为持有者所用。”
听起来像是柄奇特的武器。
不等埃德提醒,索林相当自觉地又翻了一页。
“最后是群山之冠,持有者能够获得山灵的馈赠……”
埃德等了一会儿,索林也没说出下文。
“没了?”他问。
“没了。”索林放下书,忽然又抬起来,“等等,后面好像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让我看看……”
“‘三件神器合一之时,上下两界之门方可打开’……这是什么意思?”
埃德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矮人和卓尔之间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不死不休的局面。
敢情是卓尔把矮人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希望断送了!
不不,没这么简单,恐怕卓尔们也知道这三件神器合为一体时会发生什么,这才顶着矮人们的仇视也要抱着那件神器不放。
双方都想要靠着神器离开“被遗忘的世界”,所以从卓尔获得“群山之冠”开始,就注定了未来彼此之间永无止境的摩擦。
不过,上下两界……难道指的是上大陆与下大陆?
这么说,也许这就是他和白莉丝返回原本世界的希望所在。
“埃德?”索林疑惑的声音响起,“是我念错什么了吗?虽然这上面的文字格式有些古早,但我看了很多相关的书籍,应该没有念错的可能。”
“不,你念的一点错都没有,索林。”
埃德由衷地对他笑了笑。
自落到这个鬼地方以来,终于得到了一条能够称得上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难免心里有些激动。
平复下激荡的内心,埃德对着索林点点头。
“恭喜你成功说服了我,索林——我会竭尽全力结束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