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94年圣诞舞会的前夕,皛收到了母亲寄来的包裹。
包裹用浅粉色的丝绸系紧了,里面是一件非常漂亮的晚礼服裙,以及一封来自母亲的手信:
“我最爱的皛:
这件裙子是我特意给你选的,每个女孩都应该有一件让星星都失色的裙子,我相信它很适合你,你穿上它会非常漂亮的……真想亲眼看见你穿着它的样子,有机会给我拍张照好吗?
希望你在舞会上玩得开心。
爱你的,妈妈”
裙子是纯白色的,面料柔软得像凝固的月光,在裙摆的边缘点缀着很精致的刺绣,就像散落的星尘一般散散发光。
真的很美。
当皛把它挂在床帷上时,感觉那就像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艺术展品。
舞会,跳舞,和某个男生手牵手在礼堂旋转,在众目睽睽下微笑、交谈、假装享受这一切……
皛的感知能力还不足以屏蔽那么多喧闹的情绪。
圣诞舞会?那会是情绪的海洋,她会溺水的。
“你真不打算接受任何人的邀请?”舞会当天,赫敏在镜子前试着自己的礼服——那是一件飘逸的粉色长裙,她看起来既紧张又兴奋。
“我知道有很多男生都向你发出过邀请。”
“我不会跳舞。”皛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裙子的蕾丝边。“我会换上这身,然后在旁边看着你跳的。”
赫敏转过身,看着她,她清楚皛的弱点:“是因为人太多了吗?”
皛点了点头。
“哦,我真希望你能够尽快学会控制它……”赫敏走过来,握住了皛的手。
“如果你改主意了,随时都能来找我。我和克鲁姆——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离开,我们可以一起。”
“谢谢你,赫敏,但是我更希望你能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皛笑了笑,她很感激赫敏的敏锐。
但她也知道,自己是不会改变主意。
02.
圣诞夜,城堡已经焕然一新。
礼堂的天花板挂着晶莹的冰柱和闪烁的星星,数百支蜡烛悬浮空中,乐队奏着轻柔的序曲。
学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脸上带着兴奋与青春的洋溢。
皛换上了母亲给她挑选的裙子。
当她走进礼堂时,有好几个男生都转过头看向她。
纯白色的裙子衬得她本身就像一抹月光,蓝粉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但是皛只是轻轻低下了头,快步走到了格兰芬多长桌旁一个最角落的座位。
第一个来邀请的是一名拉文克劳的同年级男生,他红着脸,有些结巴地说完了邀请词。
“谢谢你,我很开心,但是……我不想跳舞。”皛微笑着,轻声拒绝。
第二个是来自德姆斯特朗的高年级学生,他表现得很有信心:“怀特小姐,一支舞就好,我敢保证我跳得很出色。”
“我相信你一定跳得很好,但是我实在担心自己踩到你的脚……谢谢。”
第三个……第四个……
皛温和但是坚定地拒绝了所有人。
总算,男生们似乎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安静的、喜欢独处的女孩是真的不想跳舞,他们都陆续去寻找其他舞伴了。
皛松了口气。
她端起了一杯南瓜汁,小口地啜饮着,试图让温热的液体安抚自己过度敏感的神经。
礼堂里的情绪像一场色彩斑斓的暴雨:期待、紧张、喜悦、嫉妒、还有少年人朦胧的心动……
她需要集中精神建立屏障,这样才能不让那些混乱的情绪淹没自己。
舞会正式开始了,勇士们开始与自己的舞伴领舞,他们在舞池中央旋转,裙摆和袍角飞扬交织。
他们真的很漂亮。
但皛感觉自己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观看这一切,能看见,能听见,但无法真正地进入。
03.
晚上九点半的时候,皛已经准备离开了,她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这是感知超负荷的信号。
她起身,打算从侧门悄悄溜走,但就在她穿过礼堂边缘的柱子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踏了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低沉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皛隐隐约约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语调里带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像某个听过很多次的旋律有意做了变调。
皛抬起头。
男生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礼服长袍,剪裁合身但样式老旧。他将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不受控制的发丝散落在额前。
脸是陌生的,轮廓深邃,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个礼貌的弧度。
——但那双眼睛。
深灰色的,像冬日的湖面,像暴雨前的天空,像极了与她在秘密基地对视了整整一年的、属于一只大狗的眼睛。
但是,这不可能。
小天狼星仍然在逃亡,他不可能出现在霍格沃茨的圣诞舞会上。
而且,这张脸不是他的——虽然有些模糊的相似之处,但很年轻,更没有那些伤痕。
“抱歉……”皛说,“但是我想不跳舞。”
“一支就好。”他执着地伸出了手——手指修长,掌心向上,邀请的姿势标准得像是从礼仪书里走出来的一般。“如果你不喜欢,随时可以停下。”
他的情绪场……很奇怪。
之前邀请被拒绝的男生都会带着一丝失望、尴尬、甚至恼怒,但这个男性没有。
他的情绪平静得像深潭,表面波澜不惊,但深处却有一种……温柔的坚持,似乎还有更隐秘的东西:一种执着的期待。
而且,他身上散发着气味。
不是香水,是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魔药气息。
皛看向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对于她来说,眼睛从来不会说谎,即使脸变了,眼睛里的神韵不会改变。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
“……好吧。”她听见自己说,“就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