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红绿灯也太密集了吧，一个接一个的，出门就没碰着一个绿灯！”凌云握着布满包浆的方向盘，忍不住低声吐槽。身下这辆小货车已经陪了他整整12年，再过两年就到强制报废年限了，如今早成了辆“老古董”——喇叭还算响亮，可除了喇叭，车身各处也没少“吱哇乱叫”，尤其是转动方向盘时，“嘎吱嘎吱”的声响顺着手臂直往耳朵里钻，像是在一遍遍提醒他该换车了。从仓库出来还没走多远，他已经连续等了十几个红灯，原本预估20分钟的路程，现在都过去半小时了，导航上的目的地还遥遥无期。
午后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斜射进来，在驾驶座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梧桐叶被晒得蔫蔫的，连风都带着一股燥热，更让人心烦。
“滴啦滴啦——滴答滴答——”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闷。凌云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老刘”两个字让他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这老刘其实一点也不老，就比他大三个多月，是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两人一起上的学，一起逃过课，当年他追白纤纤那阵，老刘没少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后来被白纤纤知道了，还笑称老刘是他的“狗头军师”。
“喂，咋了老刘？”凌云接起电话，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这货车配置太低，方向盘沉得很，单手根本转不动。
“小云啊，你在店里不？”电话那头吵得厉害，夹杂着路边摊贩的吆喝声和车辆的鸣笛声，老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凌云侧着耳朵听了好几遍才听清。
“不在店里，正送货呢，估计再过会儿就能完事回去了。”凌云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目光扫过前方路口，又是一个红灯，他无奈地踩下刹车，小货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制动声。
“那你送完货没啥事吧？”老刘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讪讪，“等会儿我发你个位置，兄弟最近认识个妹妹，想请你过来帮我当个僚机。”
凌云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老刘，对兄弟向来够义气、够坦诚，唯独在男女感情上开窍晚。眼看都要三十了，今年才算真正动了找对象的心思。以前打电话找他，不是喊喝酒就是约打游戏，他本身不怎么爱喝酒，不熟的人邀约基本都推了，但跟老刘一起喝却很自在。如今好兄弟终于要“脱单”了，哪怕电话里说的是“妹妹”，凌云也自动翻译成了“女朋友”，心里满是替他高兴的劲儿——想想以前朋友聚会，个个都拖家带口，最不济也带着对象，就老刘一直孤身一人。他知道，老刘初中谈过一次恋爱，后来女方转校走了，心里那道白月光就一直没散去，现在总算能走出来，真是件大好事。
“可以啊你！浪了这么多年，总算有能收得了你的人了！”凌云的语气里满是打趣，也藏着真心的喜悦，“我倒要见见，是哪路大神能把你这根老光棍给迷住。”他光顾着跟老刘隔空唠嗑，心里盘算着晚上该怎么帮兄弟助攻，竟忘了自己还在开车，连前方红绿灯跳成红色都没注意，依旧踩着油门往前开。
“滴——！！！”一阵尖锐刺耳的汽笛声猛地炸响在耳边，紧接着是自己货车急促又沉重的刹车声“吱——嘎——”。凌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心脏“咚咚咚”地往嗓子眼儿里跳。
“你TM找死是不是？不会看红绿灯啊！要投胎上一边投去，别挡老子的道！”旁边一辆大货车的司机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句话，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凌云刹停车子后，只见对方“哐当”一声推开车门，探出头来对着他破口大骂。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刺鼻得很。
“我靠，被你坑惨了！”凌云惊魂未定，赶紧挂了电话，也推开车窗，一脸歉意地对着大货车司机陪笑，“大哥，实在对不住！我刚才跟朋友打电话分了神，没注意红绿灯，是我的错，您别生气！”他心里又慌又悔，暗自庆幸——还好是在城区，大家车速都不高，要是在城外的快速路，今天这事儿可就真要出大麻烦了。
“C，下次开车专心点！”大货车司机本来满肚子火气，可看凌云态度诚恳，一个劲儿地道歉，火气也消了大半，骂了一句后，也没再多纠缠，重新发动车子驶离了路口。
凌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点发紧。经此一吓，他后面再经过路口时，全程紧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一路小心翼翼地开着，总算顺利把电器送到了城南小区顾客家里。顾客检查完电器没问题，爽快地付了尾款，手机里立刻传来“滴——微信收款一万五千元”的提示音，凌云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跟顾客寒暄两句后，便转身下了楼。
他掏出手机，先给白纤纤打了个电话，语气轻快了不少：“老婆，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老刘谈了个对象，喊我过去帮他当个僚机，估计是怕女方带闺蜜，不好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放心，晚上回去给你带最爱吃的卤鸡腿。”他一点也不担心白纤纤会拒绝或生气，夫妻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彼此信任得很，这份恩爱，从来不是别人能替代的。
“好嘞，那你注意点，别喝太多酒。”白纤纤的声音温柔又带着点叮嘱，“要是喝了酒，千万别开车，要么叫代驾，要么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实在不行打车回来也行，安全第一。”
“嗯嗯，知道啦！爱你，老婆！”凌云甜甜蜜蜜地挂了电话，点开老刘发来的位置，设置好导航，发动起那辆“吱呀作响”的小货车，朝着约定的地方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