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 室的门缓缓打开,刺眼的白光顺着门缝涌出来,晃得门外的白纤纤和老刘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病床走出来,凌云依旧双目紧闭,额头的伤口被纱布仔细包扎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平日里微微上扬的嘴角,此刻都耷拉着,没了半点生气。
白纤纤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她踉跄着扑过去,却被护士轻轻拦住:“家属别碰,病人还需要平躺。”
“医生,他怎么样了?CT 结果出来了吗?” 老刘也连忙上前,声音里满是焦灼,他的眼眶通红,显然是刚才在外面急得够呛。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他看了一眼白纤纤,又看向老刘,语气沉重得像一块石头:“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和朋友吧?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我跟你们说下情况。”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白纤纤浑身发软,要不是老刘及时扶住她的胳膊,她几乎要瘫倒在地。她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机械地跟着医生往办公室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办公室里的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纸张的味道。医生将 CT 片插进读片灯里,指了指上面那片模糊的阴影,声音压得很低:“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额头的外伤倒是其次,关键是撞击引发了脑干出血。”
“脑干出血?” 老刘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知道脑干是人的生命中枢,这地方出血,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白纤纤的身子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医…… 医生,能治好吗?我们…… 我们做手术,多少钱都没关系,只要能救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地板上,碎成了一朵朵小水花。
医生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脑干区域神经密集,手术难度极大,风险高到难以预估。就算手术能顺利进行,术后也可能出现瘫痪、失语,甚至是长期昏迷的情况,你们…… 要有心理准备。”
“不…… 不可能……” 白纤纤猛地摇头,眼泪越掉越凶,“他早上还好好的,还跟我开玩笑说要给我买鸡腿,他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严重……”
老刘的眼眶也红了,他拍了拍白纤纤的肩膀,强忍着哽咽问道:“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目前只能先进行保守治疗,用药物控制出血,降低颅内压,观察病人的意识情况。” 医生翻开病历本,写下几行字,“我们会尽力,但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白纤纤的心上。她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模糊了视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凌云平日里的样子 —— 他笑着揉她的头发,他嬉皮笑脸地讨吻,他深夜里和她一起盘点店里的账本,他说要和她一起把电器店开到更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刘扶着白纤纤回到病房。凌云已经被安置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 “滴滴” 的声响,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成了此刻唯一的安慰。
白纤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握住凌云的手。他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她把自己的脸贴上去,哽咽着喊他的名字:“凌云…… 凌云你醒醒啊……”
老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他悄悄退了出去,掏出手机给姜美眉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这边有急事,改天再联系,然后又给店里的伙计打了电话,交代他暂时照看店铺,这才又回到病房门口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户,洒在凌云苍白的脸上。
白纤纤一夜没合眼,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就那样握着凌云的手,一遍遍地跟他说话,说他俩认识的经过,说上学时候做过的囧事,说他向她求婚的时刻,说他答应要给她买的十个鸡腿,说他们还没来得及去度的蜜月。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手心里的手指动了动。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凌云的脸。
只见凌云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里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像是蒙着一层雾,看了好半天,才勉强聚焦在白纤纤的脸上。
“纤…… 纤……”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凌云!你醒了!” 白纤纤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连忙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我在呢!我在这儿!你想说什么?”
凌云的喉咙动了动,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水……”
白纤纤连忙起身,想去找护士,却被凌云轻轻拉住了手。他的力气很小,却很执着。
“别走……”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释然,“听我说……”
白纤纤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连忙点头,哽咽着说:“你说,我听着。”
凌云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的天花板,又落回她的脸上,那目光里,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丝放心不下。
“店里……”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店里的账本…… 在床头柜的第三个抽屉里…… 进货的渠道…… 老刘知道…… 让他帮你……”
白纤纤拼命摇头,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我不听!我不要听这些!你要自己去管!你会好起来的!”
“听我说完……” 凌云的声音弱了几分,却依旧固执地说着,“那些分店…… 要是撑不下去…… 就转出去…… 别太勉强自己…… 你性子软…… 容易被人欺负……”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触感,是他熟悉了十几年的温暖。
“还有……”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带着一丝笑意,“衣柜最下面的箱子里…… 有我给你买的项链…… 本来想…… 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
白纤纤哭得更凶了,她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怕打断他的话。
“我走了以后……”
“你不许说!” 白纤纤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不会走的!医生说了,你会好起来的!”
凌云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的悲伤浓得化不开。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种意识一点点消散的感觉,骗不了人。
“我走了以后……” 他固执地重复着,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找个…… 对你好的人…… 别委屈自己……”
“我不找!” 白纤纤哭着摇头,紧紧攥着他的手,“我谁都不找!我只要你!凌云,你醒醒!你看看我!”
“傻丫头……” 凌云的嘴角扯出一抹微弱的笑意,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发现手臂重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手指无力地垂着,“别哭…… 哭了…… 就不好看了……”
他的目光渐渐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替我…… 好好活着…… ……”
“还有……”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对不起....我没有去......给你买.....鸡腿..吃”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轻轻歪了一下,眼皮缓缓垂下,手指也无力地松开了。
“凌云!” 白纤纤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扑在他的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依旧在规律地跳动着,只是那跳动的频率,慢得让人心慌。
守在门口的老刘听到哭声,连忙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的眼圈瞬间红了,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晨曦越发明亮,透过窗户,照亮了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可那光亮,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悲伤。
白纤纤抱着凌云的手,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她知道,凌云是在交代后事。
她也知道,他放心不下她,放心不下他们一起打拼出来的店,放心不下他们还没走完的路。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病房里,只剩下白纤纤压抑的哭声,和心电监护仪那单调而冰冷的 “滴滴” 声。
生死之间,不过一念。
而她的凌云,还在和死神做着最后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