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初秋夜晚的凉意晕染开来。
凌云扯了扯领口，试图驱散些微醺带来的燥热，几杯啤酒下肚，此刻脚步有些发飘，但神志还算清醒。
离家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他索性把车钥匙揣回兜里，打算步行回去，吹吹风也好。
这个时间点，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划破夜的寂静。
凌云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饭局上的画面，想着老刘那副紧张又腼腆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他想起自己和白纤纤刚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紧张得手心冒汗，连话都说不利索，生怕哪句话说错惹得她不高兴。
一晃十几年过去，两人从青涩的少年少女，变成了并肩生活的夫妻，日子过得平淡，却满是烟火气。
想到白纤纤，凌云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一看，正好是白纤纤发来的微信：“到哪了？鸡腿给我带了没？”
凌云失笑，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马上就到，鸡腿忘买了，罚我给你洗一个月碗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白纤纤的回复就跳了出来，还附带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不行！必须给我补上！”
“好，等会给你买！”
凌云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满了整条街道。
转过街角，再走几百米就到家了。眼角余光里，路边一个蜷缩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乞丐，穿着看不出原色的破旧棉衣，跪在冰冷的人行道上，面前放着一个边缘磨损的搪瓷碗。碗里零星躺着几枚硬币。
乞丐低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夜风似乎格外眷顾这个角落，吹得他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
凌云脚步顿了一下。
他平时并非见乞丐就施舍的人，但此刻，或许是酒精放大了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柔软，或许是那在寒风中瑟缩的身影触动了他记忆中的一幕。
他停下脚步，伸手在西装裤兜里摸索。指尖触到几张叠起来的零钱，他也没细数，把兜里所有的纸币和硬币都掏了出来，弯腰轻轻放进了那个空荡荡的搪瓷碗里。
硬币落入碗底，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乞丐似乎被这声音惊动，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布满风霜的脸，皱纹深刻，皮肤黝黑粗糙，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称的锐利。
他定定地看着凌云，没有立刻道谢，反而用一种低沉的嗓音说道：“先生，路上小心啊。”
凌云一愣。这反应出乎他的意料，预想中的“谢谢老板”、“恭喜发财”或者“好人一生平安”之类的套话都没出现，反而像是一句带着某种郑重意味的提醒。
“啊........”他本能地礼貌回复了一句，“好的，谢谢。”
这乞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应该说点吉利话吗？
正纳闷着，乞丐又开口了，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夜晚的喧嚣：“先生心善，若有不测，我会帮你的。”
这话让凌云彻底懵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瞬间冲淡了酒精带来的暖意。
他皱起眉头，看着乞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这话既突兀又带着点不祥的意味。
扯了扯嘴角，试图用玩笑化解这突如其来的怪异感：“你这是咒我呢？你要是不要的话，我还把钱拿回来了。”说着，作势就要去拿碗里的钱。
乞丐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凌云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就迅速捂住了碗里的钱，动作敏捷得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依旧看着凌云，眼神里却没了刚才的锐利，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凌云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大概是个脑子不太清楚的可怜人吧。
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夜风吹过，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刚才那点莫名的寒意似乎还萦绕不去。
走出十几步远，凌云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乞丐依旧跪在原地，破旧的身影在路灯下缩成一团模糊的剪影。
但就在凌云回头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乞丐那双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自己，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浑浊和麻木？
分明是两道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精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凌云心头猛地一跳，赶紧转回头，加快了脚步。真是喝多了，眼花了吧？
他甩甩头，试图把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从脑子里甩出去。十字路口的绿灯亮着，他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抬步走上斑马线。
家就在马路对面了。
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
凌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只见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带着轮胎焦煳的青烟冲了过来，显然是来不及刹车了。
轿车的行进路线上，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女孩蹲在路边，呆呆地望着，眼神里满是错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小心！”
凌云几乎是脱口而出，多年习武练就的敏捷身手在此刻发挥到极致，猛地冲过去，一把搂住小女孩。
“砰” 的一声闷响，车头狠狠撞在了他的后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凌云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重重磕在了路边的水泥台阶上。
一阵剧痛猛地从额头和后腰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勉强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后腰处的疼痛更是越来越剧烈，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轿车原地打了个方向，一脚油门轰的一声，伴随着轮胎高速旋转摩擦地面的声音，冲了出去。
“哇----”小女孩受到了惊吓，呆愣了几秒，才哭喊出来。
